岑野的睫毛颤了颤。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迷蒙,像是刚刚从梦中惊醒,带着一丝委屈和不安,小声地问:
“呜……爸爸,是你吗?”
声音软软的,语气里全是依赖与信任。
那一瞬间,压在他身上的存在,似乎僵住了。
空气凝固。
没有回答。
岑野却不等回应,自顾自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嘟囔着:“我做了个噩梦,我好怕……”
他缩了缩肩膀,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转向那团黑影,“你能陪我一会吗?我不敢一个人睡……”
他说着,甚至主动往“它”的方向挪了挪。
那东西停顿了几秒。
床沿的压迫的压迫感微微一松。
它缓缓后退,四肢着地,像某种爬行生物般滑下床去。
脚步声响起,不是走向门口,而是绕到了床的另一侧。
接着,床垫再度下沉。
它躺上了床,紧紧的贴着他,手掌缓缓落在他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
“乖……”它在他耳边低语,“爸爸在这里陪你。”
岑野僵硬地闭上眼。
他现在无比懊恼,靠,来真的……
身体像是被钉在床板上,每一寸肌肉都在抗拒,可嘴上却撒娇道:“谢谢爸爸,我爱你……”
他不敢挣扎,不敢挪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身边的爸爸逐渐安静下来,呼吸变得沉重,仿佛真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
楼下传来“咚、咚、咚”的切菜声。
岑野猛地睁开眼,他居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他屏住呼吸,缓缓转头——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爸爸不见了。
切菜声还在继续,从楼下传来。
天还没有亮,屋内一片昏暗。
是爸爸在楼下做早餐的准备?
他悄悄掀开被子起身,赤脚踩上地板,动作轻得像猫。
门缝外一片漆黑,只有楼梯尽头透着一点昏黄的光。
他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刚迈出一步,脚底一阵粘腻。
他浑身一僵,缓缓蹲下身,伸手在一片漆黑的地板上摸索。
是血,大片大片的血。还带着余温。
守则在脑海中疯狂闪回。看到血迹,要清理,不然爸爸会生气……
难道说……爸爸杀了妈妈?!
他站起身,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岑野赤脚贴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
他从楼梯扶手的缝隙间悄悄望向厨房——那扇本该关着的门此刻半敞着,昏黄的顶灯投下圈状光晕,落在中央的砧板上。
爸爸背对着他,穿着那件熟悉的碎花围裙,右手握着菜刀,一下、又一下地切着什么。
咚、咚、咚。
声音比刚刚更沉,更钝,不像是切蔬菜,倒像是在剁骨。
砧板上堆叠着暗红色的块状物,有几片薄薄的组织被刀锋带起,飘落在地。
突然,爸爸的动作停了。
刀尖垂下,一滴浓稠的液体顺着刀刃缓缓滑落,在地板上砸出一个小红点。
下一秒,他的脖颈以一种非人的角度,缓缓向后拧转,头颅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无面的脸竟正面朝向了楼梯方向。
岑野浑身一僵。
他看见我了?
就在视线即将锁定他的瞬间,他猛地后撤,蜷进二楼走廊最深的阴影里,他的心脏狂跳,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厨房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
“咚、咚、咚。”
切菜声再度响起。
岑野躲在阴影处,他看着自己满手满脚的血,指尖粘腻发凉。地板上清楚的印着他刚刚的血脚印。
走廊上的血迹怎么办?要不要去清理?
守则第六条明确指出需要清理血迹,不然爸爸会生气。可现在是深夜,本该熟睡的时间。如果他此刻行动,脚步声、水声,甚至擦拭地板时发出的细微摩擦,都可能惊动爸爸。但若放任不管……那一串从走廊蔓延至楼梯口的血脚印,依旧会暴露自己。
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敢想。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咬牙,终于做出决定——清理,但必须无声无息。
他缓缓脱下上衣,将衣服摊开,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脚底的血渍。
然后,他把染血的上衣铺在地上,赤脚踩上去,借着衣物隔绝地面残留的血渍,一步步往回挪。
终于挪到了厕所门口,指尖触到了冰冷的灯绳,轻轻一拉——
“啪。”
昏黄的灯光亮起,光线微弱,勉强照亮了走廊。
岑野扶着门框站稳,喘了口气,抬眼望向走廊。
然后,他愣住了。
原先从从房间门口蔓延的那一摊血迹,不见了。
不是被擦去,不是变干,而是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就连他自己踩出的那一串血脚印……也一并蒸发了。
干净的诡异。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抬手,指节、手腕,全染着猩红。这一切都在提醒他——刚才不是幻觉。
可地上呢?
连一抹残痕、一道拖印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自己脱下来的上衣,那件他曾用来擦拭脚印的衣服,此刻正被他踩在脚下,湿冷粘腻,还带着血的腥气。
可为什么……地上的痕迹没有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攀爬上来。他站在厕所门口,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交错的阴影。
*
田烬走向餐桌,桌上摆着切好的水果和三副碗筷。
那两个自称爸爸妈妈的人正在厨房里忙碌着,不停传出“咚、咚、咚”的切菜声。
他没有立刻坐下,目光落在正前方柜子上,上面有一张全家福,正对着餐厅中央。
是梦境里那张被揉皱的照片。
他伸手拿起相框,上面依旧是三张被浓黑油彩彻底涂抹的脸,照片因没有玻璃固定而微微晃动,边缘几乎滑出相框。
他抽出照片,翻到背面。
——“快逃!”
两个字赫然入目,笔迹癫狂扭曲,墨色深褐如干涸多年的血痂。
“小烬。”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做什么?”
田烬缓缓转身。是爸爸,整张脸光滑平整,不见五官,却“看”着他,目光如钉。
“相框没有玻璃,照片掉了。”田烬开口,他把照片连同相框一同递出,动作干脆,不带一丝迟疑。
爸爸沉默几秒,无面的头颅微微前倾,像是在审视他。
终于,他接过相框,“乖孩子,爸爸会修好的。”语调温柔,“这可是你最喜欢的照片。”
“小烬,饿了吧。”妈妈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香气扑鼻,“快坐下吃吧。”
田烬看了他一眼,目光停留在她空白的脸上停留半秒,随即移开。他走过去,坐下。
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
【家庭状态:和谐美满。】
【建议行为:共进晚餐、请勿呕吐或拒绝进食、遵守守则。】
他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咀嚼两下,咽下。味道正常,但在下咽的过程中,却有一种怪异的蠕动感。
他不动声色,继续进食。
“好吃吗?”妈妈夹起一块肉,放进他的碗里。
田烬抬眼,直视那张无面的脸,“嗯。”
“多吃点,”她说,“长身体。”
田烬没有应答,他默默吃着碗里的食物,直到碗底渐空。他用纸巾擦嘴,动作干净利落。
“好孩子,”爸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睡觉吧。”
“好。”田烬答,“晚安。”
他起身,不等回应,径直走向二楼。回到房间,躺下,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