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顶上不宜停留过久,周洋正在原地踌躇要不要叫人,心里估算现在去打搅二人世界被陆昭野当场扔下悬崖的几率有多大。
就在他越算心越凉之际,视线尽头的小山坡上走出两道一前一后的人影。
下山的途中轻松很多,体力和心理都没有那么大的负担,神经都不约而同地松懈下来。
疲惫的身体抑制不住精神的兴奋,不知道为什么,下山的过程中,明明很累,腿酸到抬不起来,却还是觉得好高兴,好开心,心仿佛被清空了一般。
下到一半,周洋让他们休息,因为是三人小队,而且都经过专门训练,短小而精悍,比那支七八人的旅行团队伍下的快些。
温言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张着头往身后看,没有看到人。
陆昭野和周洋做在一起,同样回头看去。
风好像大了些,吹的一些枯树枝敲打在地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一片细小的雪花,摇摇晃晃地落在陆昭野伸出的掌心上,落地时发出极微弱的声响。
看了一会,周洋回过头来,一脸凝重地让温言把所有厚衣服都穿上。
帽子被吹的猎猎作响,看着他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温言扶着帽子,不敢耽误,立马打开背包,拉开拉链,把最御寒防风的衣服往身上套。
他不明所以,但在这种情况下,听从比解答更重要。
那边两人也都找了个避风的地开始迅速换衣服。
风好像更大了,呼啸间,空中的雪花被强风裹挟,几乎平行于地面飞舞。温言微微瞪大眼睛,像一层裹着地面流动的轻纱。
即使小白如温言,此刻也察觉到情况的不对劲,手上动作愈发麻利。
等温言穿好,身子还没站稳,胳膊猛地被一股大力拽走,连人带包被提走,然后被重重按在一块稍大的岩石背上,登山杖被用力地斜插在地上,粗暴地左右摇晃。
温言:?
陆昭野说了五个字,像是配合他一般,身后风声猛地炸开,地面越来越多的雪花被吹起,声响越来越猛烈,风雪仿佛要将他们吞没。
“暴风雪来了。”
——
“你的手没事吧?”温言一瘸一拐地扶着陆昭野,让他身子的重量尽可能压在自己身上。
那只凝固着干涸血迹的手缓缓收至身后,摇摇头,喘息极重,还有心思和他开玩笑:“怎么这么担心我?”
沉默几秒,温言认真点点头,低下眼敛去眼底的情绪:“当然担心啊,都是为了救我,害你受这么严重的伤。”
温言忽然感觉到靠着自己的人身体传来止不住的颤动。
他愣了愣抬头看去,就见陆昭野正不动声色地垂眼看他,苍白的脸因憋笑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温言心里一阵莫名——这人怎么回事?伤成这样有什么好笑的?
“我十五岁的时候就登上了人生的第一座雪山。”这语气着实让人听不下去,扛着两个背包走在前面开路的周洋实在听不下去,回头瞪了他一眼,然后收到莞尔一笑。
原来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非常勇敢了,温言想着,陆昭野十五岁的时候,他不过小学毕业的年纪。
“然后呢?”温言想听他说,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催促道。
休息的时间足够了,陆昭野按着温言肩膀停下脚步,慢慢站直身子,迎着风眯眼,一脸惬意的模样。
“然后啊,”他慢悠悠地说,“你吃的米还没我爬的米多,就别瞎操心了。”
雪花轻轻飘落在二人身侧,无声无息的。
高海拔地区天气诡谲难测,就算是周洋这样的专业向导也只能预测五六分,剩下的四五分看命也看天。
“都找好避风点抓紧了!!!”周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然后紧紧抓住登山杖,整个人的重心都压了上去,在狂风中稳住身形。
温言背部紧贴着岩石背面,尽量减少与风雪直接的接触面积。一只手紧紧抓着帽子,一只手牢牢拄着登山杖。陆昭野同样的姿势,只是除了拄着拐杖的那只手,另一只手薅着温言的衣领。
腿好像被冻得没知觉了,温言尝试挪动脚步,刚有动作一阵电流窜过的麻意混着剧烈的疼痛,直往脚心钻。
刚才换衣服的时候,裤腿的绑带好像松了,灌进些雪,时间紧急没来得及整理,此刻那些冰雪化成雪水浸湿他的鞋袜。
原本御寒的衣服足够应对这种情况,只是暴风雪来势汹汹,仿佛要将人吞没一般,体感温度骤然降低,衣服只能够保证最基本的御寒。
再坚持一会,暴风雪马上就过去了。温言要紧牙关,努力平衡好自己的身体。
幸好,这场暴风雪虽然来势凶猛,却没有执意把他们留下,二十分钟过去,风雪有变缓的趋势。
陆昭野拍拍温言的头,让他抬头看自己,隔着面罩和雪镜看不出温言惨白的嘴唇以及强忍不适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