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旧守在女儿榻前,批阅奏章,接见心腹臣工,下达一道道命令。但她知道,自己并非独自支撑。项默希递来的纸条,总在她最需要时出现,上面是朝堂动向的精准分析;游野坤送来的密报,事无巨细,条理清晰;陈志融虽不擅言辞,却用最笨拙的方式,将乾元殿守得固若金汤;而喻白亭与玄诚道长,则是女儿生命的最后保障。
这份沉甸甸的情意,她并非无知无觉。只是此刻,国事家事,危如累卵,她无暇,亦不能回应。
第三日,游野坤带来了突破性消息。
“王爷,有线索了。”他深夜入宫,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显然刚处理完“脏活”,“我们的人在西域于阗国,从一个快老死的萨满嘴里撬出点东西。他说,月光谷并非完全移动,而是依托三处‘地眼’循环出现。这三处地眼,分别对应‘朔’、‘望’、‘弦’三种月相。而谷口开启,需以‘圣女之血’为引,在特定月相时,于对应地眼处举行仪式。”
“三处地眼?圣女之血?”邱莹莹心头一跳。
“不错。”游野坤展开一幅简陋的漠北地图,点了三个大致方位,“据那萨满含糊的描述,结合我们之前掌握的零星情报,大致可推断在这三片区域。至于圣女之血…”他看向榻上的姜宁,“恐怕指的就是殿下。那萨满说,月光教百年来一直在寻找真正的‘月神转世’,其身具至阴之体,却又蕴含至阳生机,其血是打开月光谷、接引‘月神’的关键。”
“所以,他们并非要杀宁儿,而是要活捉她,用她的血完成仪式?”邱莹莹声音发冷。
“正是。之前种种,下毒、刺杀、种魔种,恐怕都是为了控制殿下,确保仪式万无一失。”游野坤沉声道,“而且,那萨满提到,下一次‘望’月地眼开启,就在…五日后,月圆之时。”
五日后!正是玄诚道长推测的血月最盛之时!
“消息可靠吗?”邱莹莹追问。
“那萨满曾是月光教外围信徒,因年老体衰被弃,心怀怨恨。我们的人用了些手段,他吐露的东西,与之前情报能对上七八成。我已命人继续核实,并派人赶往那三处地眼附近查探。”游野坤道,“但时间紧迫,我们必须立刻将消息送往北境。”
“我立刻修书给寅严。”邱莹莹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她将游野坤探查到的信息详细写明,并附上自己的判断与建议。
信写好后,她看向游野坤:“游公子,你有办法以最快速度,将此信安全送到靖亲王手中吗?”
游野坤微微一笑:“王爷放心,野坤自有渠道。三日之内,必达。”
“好。”邱莹莹将信递给他,郑重道,“拜托了。”
就在游野坤的信使带着密信悄然出京的同时,朝堂之上,风波再起。
第四日早朝,几位御史联名上奏,言辞激烈,直指宫中近日“屡生事端”、“防卫混乱”,更有“不明身份之人擅掌宫禁”,矛头隐隐指向被邱莹莹授予临时管辖权的陈志融。这几人,皆与裕亲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邱莹莹端坐龙椅,面色平静地听着。项默希立于文官前列,神色淡然,只在其中一位御史言语过于尖锐时,轻轻咳嗽一声,瞥了身旁的礼部尚书一眼。
礼部尚书会意,出列道:“陛下,老臣以为,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陈皇子勇武善战,忠心可鉴,协防宫禁,乃权宜之计。如今北境战事未平,京城安危系于陛下一身,当以稳妥为上。些许微末小节,何足挂齿?”
又有几位项默希事先联络好的大臣出言附和。
那几位御史见势不妙,还想再争,邱莹莹已淡淡开口:“陈皇子协防之事,朕已准奏。宫中防务,朕心中有数。尔等若有疑虑,可具本细奏,朕自会详查。然国难当头,当以同心戮力为要,无端猜忌,徒乱人心。此事不必再议。”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几位御史只得悻悻退下。
退朝后,项默希与邱莹莹在御书房短暂会面。
“陛下,裕亲王余党这是试探,也是反扑。”项默希道,“他们恐已察觉宫中清洗,心生惶恐,故想从陈皇子身上打开缺口,搅乱局面。”
“跳梁小丑。”邱莹莹冷声道,“盯紧他们。若再有异动…”
“臣明白。”项默希颔首,“已安排人手监控。陛下,北境那边…”
“游野坤已有线索送出,寅严应当很快能收到。”邱莹莹揉着眉心,难掩疲惫,“只望…还来得及。”
项默希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心中微痛,却只能温声劝道:“陛下保重凤体。靖亲王用兵如神,定能把握战机。殿下吉人天相,亦会逢凶化吉。”
邱莹莹勉强笑了笑:“但愿如此。”
是夜,月已渐圆,血色愈浓。
乾元殿内,姜宁身上的光晕波动越发频繁,眉心印记闪烁不定。喻白亭与玄诚道长几乎寸步不离,金针、符咒、汤药轮番上阵,勉强维持着平衡。
陈志融持刀立于殿外廊下,目光如鹰隼,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他知道,越是接近月圆,敌人越可能铤而走险。
游野坤隐在更深的暗处,他的“网”已撒向京城各个角落,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项默希在府中,对着北境地图与星象图,推演着各种可能。他必须为莹莹考虑到所有变数,准备好所有应对之策。
而邱莹莹,握着女儿微凉的小手,望着窗外那轮日益狰狞的血月,心中默念:寅严,快一点,再快一点…
四子同心,各展其能,只为一个女子,只为这风雨飘摇的江山。
风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