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连她自己都未察觉,那蹙起的眉头,早已出卖了她心底藏不住的紧张与在意。
治疗结束后,护士要将顾沉送回病房,他却连自己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护士小心地将他从治疗床转移。
宋辞架住他的胳膊,护士弯腰扶住他的腰侧,费力将他安顿进轮椅里。偏偏他身形高大,肩膀宽阔,修长的双腿蜷在轮椅中,显得那椅子格外狭窄逼仄。
哪怕两人合力,也还是折腾了好一阵,才将那看似冷硬沉稳,此刻却失去全身力气的男人妥帖安置好。
他脸色惨白如纸,唇色失血,气息虚弱,肩头随意搭着那件灰色西装外套,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底下的衬衫彻底湿透,冷汗将布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精瘦的轮廓,反衬得他的虚弱更加明显。
宋辞一路沉默,等到把他安置在病床,才犹豫着开口:“顾总……刚才,陆小姐来过大厅。”
顾沉的手指一颤,像是被骤然刺中,连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她……看见了?”他喉咙干涩,自虐般的明知故问。
宋辞斟酌着说:“看见了,她好像很担心,但是没有上前,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然后就离开了。”
顾沉闭上眼,胸口闷痛得像是被重锤砸中。
片刻后,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中带着几乎难以察觉的自嘲。
她看到了他最狼狈的样子。
然后,转身离开。
她当然会离开,她是星熠的签约艺人,而他,只是她的雇主罢了。而且她现在一定很讨厌自己这个老板,他眼中是隐藏不住的失落。
他躺在床上,整个人几乎被雪白的床褥吞没,显得单薄得不堪一击。
额角湿透的碎发贴在苍白的额头上,凌乱而湿润,再没有往日一丝不苟的利落,连泛着虚弱的湿意,让他看起来格外脆弱。
指节泛白的手,还无力地搭在腹部,微微蜷缩着,像要死死压住隐隐作痛的胃部。
空气仿佛凝固,房间里安静得近乎窒息。
宋辞站在一旁,看着他眉眼间浮现出的疲惫与虚弱,心下不忍,“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顾沉却像没听见一样,依然望着天花板,没有一点反应。
宋辞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轻退出病房,顺手带上门。
门合上的一瞬,房间彻底归于死寂。
暖黄的灯光洒在床上清瘦的身影,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却透出难以言说的脆弱与孤独。
可他的折磨远没有结束,他还要咬紧牙关,硬生生熬过这场疼痛。
陆琪安步伐匆匆,几乎是逃一般走出医院门口。
她一头钻进车里,关门的那一瞬间,外面的喧哗与混乱仿佛一同被隔绝,车内骤然安静,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声。
她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动也不动。
闭上眼,眼前像是还回荡着刚才那一幕。
那个人穿着西装,脸色苍白,左手紧压着腹部,咬着牙坐在轮椅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还是能看出来他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陆琪安咬着牙,突然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深呼吸。
不行,不能再想。
不能心软。
他对她来说,只是老板,只是一个签了合约、利益捆绑的合作方而已。
没有必要为他心软,更没有资格为他心痛。
陆琪安手指在腿上狠狠掐了一下,掐出一片红痕。
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拧动车钥匙,挂挡,油门踩到底,仿佛在逃离着什么。
开会的时候,陆琪安坐在会议室的末位,一手托着下巴,眼神落在会议平板上闪动的数据曲线,却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顾沉,缺席了今天的创意周例会。
这本不算什么,他本来就不常出席内部例会。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个“缺席”,让她心里格外不舒服。
那道西装笔挺被推着离开的身影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止不住地想起那个男人。
她一晚上都没睡好,翻来覆去,脑海里只有那一幕。
“陆主播,对本季度调色盘品牌栏目推广方向,您这边有什么建议?”
主持人的声音将她从失神中拉回,她迅速回神,语气简洁又有条理地回应了问题。
会议终于结束,陆琪安捧着杯子走向茶水间,耳边“咕咚咕咚”的热水声中,几个同事低声议论的声音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