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以前真的很怕你不理解。”陆琪安低低开口,声音轻得像在夜里掉落的一根羽毛,“怕你觉得我不务正业,怕你为我丢人……怕你失望。”
母亲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温暖、笃定,又像一把钥匙,拧开她藏了太久的心门。
“傻孩子,你不是怕我,你是怕再一次被现实伤害。”
“但你现在这么努力,这么闪耀,我怎么可能不为你骄傲?”
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陆琪安再也忍不住,扑进母亲怀里,像小时候摔倒后抹着眼泪、哭着要抱抱的小女孩。
母亲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语气轻柔,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在做什么。只是……我在等,等你哪天愿意亲口告诉我。”
“你边打工边读书,一场场直播做得那么认真,年年都拿奖学金。谁看了不会心疼?又有哪个妈妈真的舍得责怪自己的女儿?”
她顿了顿,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轻轻摇头:“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这样……估计一边气你没跟他说,一边骄傲得恨不得挂横幅告诉全世界。”
陆琪安伏在母亲怀里,终于忍不住轻轻笑出声,笑中带泪,却像初春的雪化在阳光下,柔软得叫人心疼。
“谢谢你,妈。”
“傻丫头。”母亲一边轻轻揉着她的后背,一边笑着说,语气里是笃定的温柔,“你一直都是妈妈最大的骄傲。”
这一句话,像是悄然落下的一根羽毛,却瞬间击溃了陆琪安心中苦苦支撑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曾无数次设想母亲知道真相时的反应,却始终不敢开口。她怕让母亲失望。
从小到大,她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懂事听话,是父母的骄傲。然而长大后,她选择了一条并不传统的路,成为了一名主播,这种职业在许多人眼中既陌生又轻浮。
她认为自己的选择没有错。她靠自己打拼出了一片天地,也取得了成功。可她仍然害怕,不确定这条路是否能被家人理解,是否能得到母亲真正的认可。
直到母亲轻轻抱住她,语气宠溺又笃定地说出那句“你一直都是妈妈最大的骄傲”,她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崩塌。
那一句话,就像一道光,照亮了她心底那些曾被压抑太久的情绪。原来她一直没有被否定过,原来无论她做什么,母亲都愿意无条件地站在她身后。
她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属。她再也不需要隐藏自己,不再怀疑坚持的意义,可以带着笃定与安心,坚定地走下去。
探望结束后,陆琪安独自下楼缴费。
一道熟悉的身影坐着轮椅在她眼前滑过,她抬头望去。
只见一名护士推着一辆轮椅急速穿过通道。轮椅上的男人身着西装,领口微微解开,左手紧紧压着腹部,额角渗着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微微低着头,仿佛在极力忍耐剧痛,五官冷峻,眉眼间却透着一丝压抑的痛苦。
那身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装,她再熟悉不过。哪怕病容倦怠,他依旧一丝不苟,背脊挺直,仿佛即使再虚弱,也要维持最后一分体面。
陆琪安倏地怔住。
顾沉。
怎么会是他?
她的脚步猛地一顿,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滞。
她的眼神不可抑制地追随着那道熟悉又疏离的背影。
还未来得及反应,护士已将顾沉推进走廊尽头的治疗区,宋辞紧随其后。
电动门缓缓合上,将他与外界隔绝。
顾沉消失在门后的瞬间,她像浑身被抽走力气一般,僵立原地。
连心跳都似乎随那扇门的合拢而静止。
手机在掌心轻轻一震。
她低头,是林芊芊的信息:
【陆姐,公司都在传顾总进医院了,好像是胃病犯了,听说还挺严重的。】
她盯着那行字,怔了很久。指尖颤抖,却迟迟没有回复。
画面一帧一帧闪回脑海,那人苍白的脸色,始终扰乱着她的思绪。
她竟然,担心了。
那种心口微微一紧的感觉毫无预兆,像无形的手,悄然掀开了她自以为早已尘封的柔软。
可是,下一秒,她猛地垂下眼帘,手指收紧成拳,像是要强行掐灭那一瞬的动摇。
顾沉生病……又如何?
他们现在,只是雇佣关系罢了。
她没有立场,没有资格,去过问他的状况。
陆琪安深吸一口气,随后呼出,仿佛这样能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她把手机收回包中,快步穿过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
脚步迅速又果断,似乎想要甩掉那些不该存在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