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的手紧紧攥着扶手，青筋暴起，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脸色苍白得吓人。

就在“发送”按钮被点下的那一瞬，他像是终于得到某种许可，整个人缓缓向后倒去，头靠上椅背，眼神暗淡，气息急促。

救护车在十分钟内赶到。

他被抬上轮椅时，仍然强撑着坐直，眼神却开始失焦。

顾沉被转移上轮椅，乘专属电梯离开大楼，但即便再低调，这样的事情也很难完全瞒住。

不到半小时，整个星熠高层都已收到消息：“顾总进医院了。”

而此时，他的电脑屏幕还亮着，画面停留在视频剪辑最后一帧：

陆琪安看向镜头，眼中是掩盖不住的张扬自信。

而此时，陆琪安正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顶着鸡窝一般的头发。

昨晚节目录完，她太累了，回家卸了妆便直接倒在床上。醒来的这一刻，她竟感受到久违的轻松，像是胸口悬了许久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拿起手机一看，热搜还在首页。

她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自从签约星熠之后，这样的热度已经成了日常。

她不惊讶，也不欣喜。甚至开始琢磨，是否该找顾沉提一句，适当控控热度，再这么刷屏，她不烦，观众都该腻了。

评论区早已吵成一锅粥，有人为她叫好，也有人阴阳怪气，她全都跳过。

她关掉手机，开始洗漱护肤。

她走出房间，林芊芊已经窝在客厅，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剪昨晚的栏目片段。

“陆姐，你看今天热搜了吗？星熠的资源是真的顶。”

陆琪安端着咖啡走过去，声音里带点戏谑：“怎么，怪我没早点签？”

林芊芊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就是感慨下……星熠是真的舍得砸钱，对咱们限制又少，完全是放养式天堂，比橙媒那种压榨疯子好多了。”

陆琪安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搅着杯中的咖啡，低头看向剪辑屏幕。

林芊芊一边剪辑一边感叹：“陆姐你这个眼妆真是绝了，我天天看还是画不出。”

陆琪安凑近屏幕，一边在找自己脸上的瑕疵，一边说，“你心思就不在这上面，你要是拿出读书一半的心思学早就会了。”

就连林芊芊有的时候都受不了她的追毛求疵，她顺手把陆琪安的包递过去，“快快快，伯母还在医院等着你呢，别看上头忘了。”

陆琪安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拎起那只大号手提包，戴上墨镜出门了。

虽然她可以交给星熠的视频部门帮剪，但陆琪安还是不太习惯。她更习惯跟林芊芊一起，像以前一样，一帧帧盯，一句句过。

签约改变了资源与热度，但她不想改变工作节奏。至少现在不想。

病房里，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斑驳的光影落在洁白的被面上，一切都安静而温柔。

“妈没什么事，就是小感冒，医生非说我是肺炎，要我住院。”母亲轻描淡写地说着，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淡淡笑意。

“怎么，不想我来看你啊？”陆琪安半蹲在床边，抬头看着她，语气像撒娇般轻快，嘴角勾着调皮的笑。

母亲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眼底是掩不住的宠爱与心疼：“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就知道，我女儿，终究是最有出息的那个。”

陆琪安握住她的手，眼底的笑意微微一滞，神情在那一刻，悄然松动。

这些年，她小心翼翼地守着那个精心编织的谎言：她毕业后进了一家“稳定体面”的公司，朝九晚五，双休五险一金，一切井然有序。

她骗过了亲戚，骗过了邻居，甚至一度以为，也骗过了母亲。

“我以为……我演得挺像的。”她轻笑出声，却掩不住声音里的颤意，眼眶渐渐泛红。

母亲看着她，语气温柔，却一针见血：“你从初中毕业那年开始，就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你，爱说爱笑，有什么都跟我讲。后来回来就只说累，连多说一句话，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这句话像一柄钝刀，划开了她心底深藏的那些压抑与疲惫。

陆琪安垂下眼帘，指尖在床沿上轻轻摩挲，仿佛抓不住空气里的每一丝喘息。

母亲却只是笑了笑，眼里有光：“是直播，把你拉回来了。”

“我第一次看你对着镜头讲妆容的样子，就觉得……我的女儿，好像又回来了。眼神坚定，语气自信，甚至还会逗笑观众。那个活泼又认真的孩子，又重新站起来了。”

陆琪安的指尖轻轻发颤，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一寸寸揉紧，喉咙哽得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