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檀不会再去纠结林月的遭遇,既是无心者,自然所有的事都要向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生老病死,怨憎恨,爱别离,求不得,五蕴盛。
林月已经经历了五苦。
五蕴盛......
手指缓缓收紧将衣袖紧攥在手中,白檀看着林月,低声呢喃:“你会因为什么而崩溃呢?”
是真相,是算计,是陷害,还是所得非所愿?
“今日,朱玉来找我,但想见我的人并不是她。”林月忽然开口,像是在和白檀解释,又像是在和自己闲聊。
她自嫁入何府,便被强调要恪守规矩,不要做女子不可做之事,从前每日都会有的晨练也随着她的佩剑而束之高阁,此时摸着手上的茧子,只觉得无比陌生,有一瞬间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来向我道歉。”林月抖了抖袖子,回头看着白檀的眼睛,神色略带笑意:“她说你特意跑去朱玉家嘲讽她。”
白檀生硬地扯了扯嘴角,也知道是自己鲁莽。
但林月并不在意此事,她将郑方仪与她诉说的那些环环相扣的计策一一道来,本不同意的郑方仪在婚约临近眼前时,还是认了命。
“替死鬼”毫不意外地选中了林月,郑方仪负责为何昶与她见面搭桥,朱玉泽负责传递真真假假的消息,至于如何让林月相信,那是何昶要做的事。
郑方仪别无所求,只是不想困在深宅大院里蹉跎,只等着父亲告老,便可以出去盘几间铺子招个赘,有朱玉的庇护,安稳过日子绝对是没问题的。
可事情偏就在此时出了偏差。
按他们的想法,得知竹马另娶她人,又有温柔多金的贵公子嘘寒问暖,便是石头也能被捂热几分,偏偏林月还是拒绝了何昶的求亲。
郑方仪早有不安,但朱玉只说何昶一向强势,自有解决办法,不用他们操心。
事实证明她说的没错,唯有一点,这办法是用她和林月的亲人为祭,用血肉堆砌出来的。
兜兜转转,她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流放多年好不容易回到这里,早已物是人非。
“那你为何现在来和我说?”林月不明白,既然已经骗了,为什么不干脆骗到底,让她这样在虚假的日子里继续腐烂下去。
“因为林寒心回来了。”郑方仪想到那具瘦弱的身躯,眸子微黯:“他未有家室,我才知原来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朱玉可以不在乎林月家破人亡,可以不在乎她有情人分离,也可以不在乎她郁郁一生,但她不可能不在乎郑方仪沦为罪臣之女颠沛流离。
郑知府事发不是朱玉的手笔,那幕后黑手还能是谁,人选不过就那么一个。
所以多年来,她是在与自己的仇人琴瑟和鸣,为他养育儿女。
林月的脑子里紧绷的弦终于断开,她不知道自己如何送走的郑方仪,又是如何在屋子里枯坐到天明。
早在林府覆灭的时候,她就已是世上的浮萍,现在告诉她这些,无疑是在即将压死的骆驼上放下最后一根稻草,所以她决定去见林寒心一面,她想从当事人的口中再听一遍真相。
现在什么都明了了,她的半生不过是贵人手中的玩具,掐断翅膀斩灭亲缘,不过是为了让她更好地听话。
“所有人都在骗我。”林月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自己脱离了现实,游荡在世间,仿若孤魂野鬼。
“那你呢。”白檀微顿,抬头与看着自己的林月对视,她听到林月问她:“你不会骗我的,对吗?”
我不会骗你的。
白檀听到自己说,在对方颓然的目光中颤抖着举起手,向她发誓:“我......白檀,绝对不会骗你。”
林月一瞬间仿佛卸下了所有力气,趴在白檀的腿上放生大哭,想要将这几日来受到的冲击与委屈一并哭个干净。
手掌轻拍着林月的后背以作安抚,白檀紧咬牙关,截住自己奔涌而出的哭声,煎熬地闭上了眼睛。
她无能为力。
“时也命也。”白檀低声呢喃给自己听,她说过很多次,只要等待着自己命运的裁决就好。
命运的轨迹是改不掉的,林月是,她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