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朱钰这才正眼看了眼前的官员一眼。
“你倒是比你上司知道得更多。”
“不敢对王爷有丝毫隐瞒,下官得知此事也是偶然。那妖物来帝京之前我们在归南城时有些恩怨,本以为她已经伏诛,没想到近日竟然又在宫中看到了她。下官唯恐她与人合谋做出不利于朝廷、不利于王爷之事,故才立刻上报于王爷。”
“你是指,朱漠尘身边那个叫阿玦的女子是妖物?”
“确是如此。”陆言简述了他们之间的恩怨,“下官曾亲眼看见那妖物化作一只玉玦,又幻化出人形,她还蛊惑下官妻子收留她,下官寻得玄门之人将其诛杀,没想到她竟然是假死,还与雍王勾结上,混入了皇宫。”
在皇室隐秘的记载里,大雍立国差点因为妖物而中途失败,便是因为有妖物蛊惑了君主。
“我看那人不过是寻常女子,顶多来历神秘了些,身份地位了些,胆子大了些。”晴岚与之走得近,他亦是有所了解。若她真的懂妖术会伤人,那便是一个威胁。
“下官明白,下官一定尽快找到证据。”那妖物濒死之时会现原形,此次他不仅要彻底杀了她,还要她死得更有价值。
“去吧,等你的好消息,近日朱漠尘的气焰可是有些嚣张。”
“下官定不辱使命。”
待陆言离开,朱钰叫来了他的贴身侍卫吩咐下去:“找几个身手好的暗卫安排到典籍司附近做侍女,时刻保护好郡主的安危。”
“那郡主每日的动向可要汇报给您?”
让那孩子知道可还了得?非得和我闹起来不可。
“不必做多余的事。”
侍卫领命退下。
京城另外一个不起眼的巷子里,陆府。
方锦正在后厨看着汤药的火候。
初入京城,交际上官、同僚,陆言每日都忙到晚上才回家,有时半夜还不见他回卧房,而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方锦十分心疼他却又无法劝他。
她知道他的志向才识,并不甘于止步不前,所以只有尽力给他提供助力,不拖他后腿,同京中女眷来往。
今日傍晚他又匆匆出门,说是将会晚归,让她先睡。
不知陆言何时才能归来。她先炖些汤,届时他回来就能喝上了。
汤还差几分火候,等着也无事,她想起今晨陆言说有一本书还没有找到,想现在去书库里找找,万一他回来时想看,也不用再自己翻找了。
方锦吩咐侍女怜怜留下看着汤:“我去一趟书库,很快回来,你在这里仔细看着,别过了火候。”
“夫人,那边偏僻,要不奴婢陪您一起去吧。”
“不用,我在府中又能出什么事,遇见妖怪吗?”那她可是太有经验了,最好遇见的是一个叫玦的女妖。
陆言不喜外人进入书房,书库就在书房旁边,她自己去就行。
府里不大,一会儿就走到了书房,书房主人不在,只有黯淡几星灯火,寂静无人声。她随手拿了一盏灯去往书库。
“属下……并无……”
“废物……”
黑暗的书库里隐约传来人声,还有些熟悉,方锦疑心是自己听错,却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并用手掩住了烛光范围。
还未见到人,声音却提前抵达她的耳畔。
“安平村四下都寻过了,再没找到那道长的踪迹。”
“罢了,废物一个,也杀不死那女妖,有寻到其他道士捉妖师吗?”
是日日夜夜溶于骨血的熟悉声音,可是说的话做的事却叫她格外陌生。
她知道的女妖只有一个,什么叫“也杀不死”?没来由的,她迅速把此话和忽然失踪的阿玦联系上。
“属下无能,当下年景出名的只有装神弄鬼的骗子,实在难以找到一个真有本事的。”
“你会找到的,对吗?毕竟谁也不想母亲和妹妹被活活饿死在家中。”
“大人恕罪!”扑通一声,是重物敲击地面的声音,是膝盖,还是头颅?
方锦死死咬住嘴唇,左手拢住的烛火已经被她的手心捂灭,手心似乎传来烧灼的痛意,可是却有一处地方比掌心更痛。
他对她有所欺瞒,他对别人残忍胁迫,他还可能是杀害她救命恩人的凶手,里边似乎是一个有着与她夫君同样声音的魔鬼。
泪水滴在尘土里,所幸是没有声音的,否则她怎么能继续知道他更大的秘密,能直接摧毁她的秘密。
“我那岳父岳母的药,加重些,最好让他们吐几口血,让管家给夫人写信,就说老爷夫人思念成疾,想接她回去住几日。”
陆言必须先把阿锦支开,上次动手就差点被她发现,方锦心善,他不想让方锦忧心这些小事。
自陆言口中说出的岳父岳母,不含任何温情,反而带着阴冷的恶意。
而他话中内容,更是令人胆颤的杀意。
一个连匕首都没有拿过的文弱书生,怎能如此轻飘飘地,就夺了他人的性命?
方锦不知是如何稳住自己的脚步,悄悄从书库退了出来。
她本以为她的夫君对人宽厚温柔,或许因为少时寄住她家被流言所伤从而格外追逐权柄,但绝非大奸大恶之人,却没想到他对身边亲人也能下得去手。
他真的有把她的父母当做亲人吗?她呢,对他而言又算什么?
方锦想去一个没人的地方仔细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却发现自己下意识走到的地方竟是他们的卧房。偌大一个京城,她的一切都与陆言息息相关。
桌上的杯子,是他特意画了她喜欢的花样亲自找了匠人烧制,妆台上的木簪,是他自己拿刻刀一刀一刀刻的,刻完手上全是流血的伤口,还有那个枕头,初来京城因为思念父母她整夜睡不着,他找了老大夫给她配制安神药方做成安神枕。
一个人,怎么可以有如此不同的两幅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