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第一次作画，下笔却未有滞涩，仿佛遥远的曾经，他已为人绘过无数丹青。

*

翌日一早，依旧是同桌吃饭的两个人。

晨光悄悄从窗户的缝隙里抬头，也暗暗觑着安静对坐的两个人。

在阿珏来之前，府里侍候的下人一直以为朱漠尘有食不言的规矩，近些日子才知道并非如此。

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其实也并没有多久。

侍候的主子有人情味，对他们这些微不足道的人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幸运。

所以他们对阿玦格外热情，也情有可原了。

“姑娘，这是晚饭的菜单，您看看是否满意？”

后厨掌事亲自过来端上早饭，就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探一探阿玦的饮食喜好。

只要阿玦姑娘每日吃得开开心心的，日日与她一起吃饭的王爷又怎么会不高兴？王爷高兴了，大管家又怎么会三天两头来问责他们后厨？

指不定呀，这大管家还得巴结他们呢！

后厨掌事嘴上笑嘻嘻的，心里更是乐呵呵的。

他俯着身子微微侧头去暗暗观察王爷的神色，果然，无波无澜，风平浪静。

他就知道！

“王爷你看怎么样？”

阿玦转手就递给了朱漠尘。

王府的正经主子在呢，问她做什么？这掌事的有些拎不清呀。

朱漠尘看着眼前无知无觉的人。

她对此当真是有些迟钝。

就着她举着的单子看了两眼，他点点头：“可。”

单子上列的都是他近日看她比较爱吃的菜色。管事是个聪明人。

掌事得到确切的命令就十分知趣地立刻退下了。

二人安静地吃完早饭。

饭后，阿玦起身准备离开。朱漠尘叫住了她，然后拿给她一幅画，显然早已准备好。

是一个卷轴。

“这是什么？”

阿玦边问边打开卷轴。这看着像是一幅画。

打开后，果真。

令她惊讶的是，这竟然是她的画。

日暮光敛，背后是巍峨皇城，身上是落日霞光，她青色的衣裙被染上了柔和且灿烂的暖金色。

似乎在作画人眼里，她才是灼灼的光芒本身。

其间心意，堪称呼之欲出，令人一目了然，更别说自小就研习琴棋书画的阿玦了。

阿玦有些不知所措，略显仓促地把画卷合拢。仿佛如此就不用直视那份直白的陈情了。

“你的升迁礼。”

“可昨日不是已经请画师画过了吗？”

“那个不算，我画的才算。”

“……”

“好，多谢。”

阿玦无法，只得收下这“烫手山芋”，她借故有事，想立刻离开。

现在她内心各种想法萦绕交缠，根本没办法冷静思考。

只是刚没迈出两步就被叫住。

“等一下。”

朱漠尘该不会是想现在……

她该如何糊弄过去？

“马车在府门口等你。”

是令人难耐的沉默。

阿玦最终没有回答，转身离开。

朱漠尘望着她的背影走至长廊尽头，然后消失在花木掩映的转角。

她好像有些犹豫。

不过没关系，这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难得去期许的，他不会允许任何差池出现。

他会把一切都牢牢攥在手里。

*

今日给朱漠尘驾车的侍卫仍然是昨日那一个。

晨初山后的太阳慢慢攀爬，此刻已经到了一个不低的位置，这意味着王爷已经到了平日里上朝出发的时间。

只是王爷已经在门口等了一刻钟，却还是没有命令出发的意思。

仿佛在等着迟迟未来的哪个人。

他们尊贵性冷的王爷怎么会纡尊降贵去等谁？怕是整个大雍朝都没有人有如此资格。

这是昨日之前侍卫的想法。

见证了昨日的等待，侍卫已经对被等的人有了十分肯定的猜测。

只是阿玦姑娘怎么还没有出来？她今日亦需去典籍司当值，再不出发可就要迟到了。

当侍卫正默默猜测阿玦迟迟未至的原因时，耳目敏锐的他忽然听到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终于来了。

比侍卫更早抬头的是朱漠尘，他内力深厚，自然更早就听到了脚步声。

无人能够知晓，他内心是在紧绷着的。

他是在等人，也是在等一个答案。

他轻抿的唇微微放松。

现在，他如愿等到了。

看着缓缓朝他走来的人，他如此以为。

他以为如是。

*

另一个巷子的马车里，晴岚的手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她脸上没有表情，脸色却比昨日灰暗。

带着众贵女艳羡的女官荣耀回家并没有让她获得任何来自亲人的与有荣焉，她得到的甚至是一道命令。

她再次想起昨晚父亲面无表情说出的话——

“晴岚，后宫缺一位女主人，我希望那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