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之人多过一掌之数,“我们”可指的范围,那可就大了。
朱漠尘也侧首看过来。
是暮四问了:“姑娘,你是指?”他充满疑惑地,试探性地把手指指向他与暮六的方向。
阿玦声音清脆,给他最大的肯定:“对。难得大家齐聚一堂,不如请画师画一幅群像图。”
“这就……”算了吧。
爱凑热闹爱拱火的暮四此时只想退缩。
王爷准会拒绝,那也就是说——我会和阿玦姑娘在同一幅没有王爷的画像里!
不,那恐怖了!
王爷厌恶别人给自己画像,不代表他就愿意心慕的女子可以和别的男人一起出现在一幅画里呀!
姑娘你醒醒,您在玩火!
为什么暮四如此肯定朱漠尘绝对会拒绝呢?
这是一个可以长话短说的说来话长了,甚至在场的柳大人也恰巧知道其中渊源。
幼时皇子皇女皆需画像,朱漠尘没有“与父同乐图”,却也应该有一份“惯例”。
当时负责此事的正是年轻时的柳大人。
只不过直接被当时人小气势就已经挺足的小殿下直接给吩咐人“请”出去了,一来一回,柳大人连小殿下的面都没有见到。
朱漠尘小时候便是一个冷酷小殿下了,但只是不爱笑不爱说话爱独处,不怎么会有出格叛逆之举,一般都会很配合,不会为难宫人,所以此事当时还惊动了先皇。
先皇没说什么,只是让柳大人回去了。
所以自幼时至今,朱漠尘身边的人几乎都知道他不爱让人给自己画像。
言归正传,所以暮四,他必须拒绝!
暮六看着旁边的暮四,一时间也没有说话,虽然他总是被暮四骂呆子,但直觉告诉他这种事情他们还是不要涉足得好。
暮四正打算以“今日衣着不太得体还是算了吧”委婉拒绝提出建议的阿玦。这是他绞尽脑汁后想到的好主意。
刚要出声——
“一会儿王爷您就站在中间,我们三个站在王爷两边,王爷您看如何?”
阿玦问向最终能做决定的人。
可能是顾忌尊卑有别,一向大胆的暮四也言辞含糊支支吾吾了,她直接问朱漠尘。
暮四暮六应该是比血亲更长久陪伴他的人了,不知道他是否愿意把这份回忆留下来。
朱漠尘自从阿玦发起提议后就一直望着她,这个想法确实有些出乎意料。但是放在她身上,好像又一点也不违和。
他大概能猜到她的心思。
可能他天生就缺少对家族亲缘这方面的感受,确实是个冷血之人吧。对此,他并未觉得有什么愤懑或悲伤。
他从不作为谁的儿子、谁的兄长而生。这是他生来就明白的。
只是,为他考虑这些的是她,所以一切就变得值得去尝试了。
他应允:“好,你来安排。”
“姑娘你看我今日的衣服它也……”
嗯嗯嗯?!
我听到了什么?
暮四与身旁的暮六对视一眼,四只眼睛里都是震惊。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王爷吗!
“嗯?衣服怎么了?”
阿玦看向暮四的衣服,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问题。
朱漠尘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
看得暮四一个激灵。
王爷都同意了,他们哪个不长眼的还敢扫兴?
“我说今日不是巧了吗?这身衣服,正适合画像!”
王爷啊王爷,您要是被夺舍了能不能和属下示意一下?
阿玦看大家都没有问题,便召集大家聚拢了。
柳画师抬笔停笔之间,四人的面容便停驻在纸上了。
暮四和暮六分站朱漠尘与阿玦两侧。
暮四暮六立刻凑上前去看。
和朱漠尘一起画像,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今生头一遭的特殊经历了,连一向沉稳的暮六都显得特别兴奋。
“你看,我是不是比你帅多了。”
“烛火暗,你眼花。”
“嘿,你小子就是嫉妒我……”
暮四与暮六拌着无意义的嘴,一边看画一边把画送到朱漠尘与阿玦眼前。
“王爷您看,什么是丰神俊秀,什么是郎才女貌,什么是此画只应天上有,人间……”
眼看朱漠尘皱眉,极有眼色的暮四瞬间闭嘴。
闭口禅什么的,体验一次就足够了。
一旁的阿玦嘴角笑意难掩。
对于暮六敦促暮四多读书的建议,她表示支持与认同。
她看了一眼被送到朱漠尘手里的画,嗯,四人,大联欢,气氛融洽,笑意盈盈,十分符合预期。
“柳画师技艺精湛,丹青妙笔。”
“不敢当此赞誉。”
谁能想到二十年前没画成的画二十年后又续上了。
“既如此——”
众人都看向阿玦,等她的未完之语。
“既如此,不如就挂在王爷的书房吧,我看这里就不错,王爷您觉得呢?”
她手指的地方正是朱漠尘平日最常呆的书案旁。
“好。”朱漠尘看了眼画上中间二人,同意。
听到这个消息最高兴的是谁?
是暮四。
书房重地,来往的都是府中王爷亲信。
谁才是王爷最看重的那个,这下一目了然了。
小六子忽略。
*
入夜,书房,人声散尽,烛火依旧。
朱漠尘望着已经被挂上的画,望着画里的那抹身影。
良久之后。
低头,点墨,提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