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里的喧嚣随着师弟们的离去而安静下来,只剩下淡淡的药香和女孩们清浅的呼吸。
凤清澜的目光,缓缓掠过这几个师妹稚嫩却已初显灵秀的脸庞。最终,落在了一对挨坐在一起的双胞胎姐妹身上。
姐姐叫灵山,妹妹叫灵水。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眉眼一模一样,却气质迥异。灵山沉静些,眼神清正,坐姿端正;灵水则活泼灵动,眼珠骨碌碌转着,透着几分被保护得很好的天真娇憨。
在《天道狂狷:寻凤》那令人齿冷的后续里,灵山继承了“凤清澜”的遗志,一生悬壶济世,奔走救难,道心坚定,却最终为了救那个陷入情劫、痴恋沈寻根至不可自拔的妹妹灵水,不得不向沈寻根低头,委身于他,姐妹二人共侍一夫,成了沈寻根后宫佳话中“娥皇女英”的并蒂双花。灵山郁郁而终,灵水在漫长的争宠与失落中也早早凋零。
而现在,她们还只是两个眼睛闪亮亮、会为了一次成功的历练、一次大师姐的疗伤而开心半天的孩子。
凤清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不尖锐,却泛起绵密的酸涩。
“伤都好了?”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温和几分。
“嗯!多谢大师姐!”女孩们齐声回答,灵水的声音尤其清脆。
“此次外出,可有遇到什么难处?或是修行上,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凤清澜在旁边的蒲团上坐下,示意她们也坐。
师妹们互相看了看,七嘴八舌地说了一些修炼上的小困惑,大多是灵力控制不稳、某个基础法诀总是差些火候之类的问题。凤清澜耐心地听着,偶尔点拨一两句,往往直指要害,让提问的师妹茅塞顿开,眼睛发亮。
“大师姐,您真厉害!感觉您什么都会!”一个圆脸的小师妹忍不住崇拜地说。
凤清澜看着她纯粹的笑脸,轻轻摇了摇头。
“我并非什么都会。”她缓缓道,目光依次看过每一个女孩清澈的眼睛,“这半年,我独自修行,倒有些不同的体会。”
女孩们都安静下来,认真地望着她。
“我们修仙,求长生,问道途,需借助天地灵气,修炼己身。”凤清澜的声音不高,在安静的静室里却格外清晰,“灵力要掌控自如,道心须澄澈坚定。但在此之前,有一件事,或许更紧要。”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素白的袖口。
“那便是……先学会爱惜自己。”
女孩们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疑惑。爱惜自己?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凤清澜看懂了她们的不解,继续道:“爱惜自己的肉身,不受无谓损伤;珍视自己的心神,不为此尘冗事过度耗竭;明了自身的意愿与界限,不轻易为外物所裹挟、违背本心。”
她的目光,尤其在那对双胞胎姐妹脸上停留了一瞬。
“譬如疗伤治愈之力,”她抬起手,指尖再次泛起温润的蓝光,“它能救他人于伤痛,但这份力量,首先应护持自身无恙。唯有自身安稳强韧,方有余力泽及旁人。若一味付出,不懂回护己身,终有一日,源泉枯竭,又如何能继续前行?”
“再如……”她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你们敬爱师长,友爱同门,这很好。但这份敬爱,不应以全然压抑自身感受、无限度牺牲自我为代价。你们的道,终究要你们自己去走。在顾及他人之前,先问问自己的心,是否安然,是否愿意。”
她说得并不深奥,甚至有些平淡。但配合着她沉静的神色,和那双仿佛能看进人心底的眼眸,这些话便有了不一样的分量。
灵山微微蹙着眉,似乎在认真思索。灵水眨了眨眼,似懂非懂,但觉得大师姐说的话,好像和平时师尊、其他师兄师姐说的有些不一样,但……听起来让人心里很安稳。
圆脸小师妹愣愣地问:“可是……大师姐,您不是一直为我们、为宗门付出很多吗?大家都说您是最无私的。”
凤清澜指尖的蓝光轻轻闪烁了一下。
“是啊。”她轻轻颔首,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所以,我如今才觉得,或许……还可以有另一种方式。”
另一种方式,不是彻底斩断羁绊的冷酷,而是在付出之前,先筑牢自己的根基;在照亮他人之时,不忘守护自己心中的那盏灯。
她看着眼前这些尚且稚嫩、未来有着无限可能、却也可能被无形之手推入既定悲剧的女孩们。
心底那个念头,在此刻无比清晰、无比坚定地浮现——
她不想只救自己。
她要救她们。救更多如她们一般,可能被“奉献”、“大义”、“情爱”之名束缚、蚕食、最终凋零的女子。
这条路或许很难,但她想试试。
静室窗外,日影又西斜了一些。远处“听松轩”的方向,隐约传来沈寻根温润含笑的讲道声,夹杂着方才去请教的那几个师弟激动钦佩的应答。
凤清澜收回目光,对眼前的师妹们露出一个真正的、舒缓的浅笑。
“今日便到这里吧。回去好好调息,巩固修为。记住我的话,慢慢想,不着急。”
女孩们似懂非懂,却都乖巧地点头应下,行礼告退。灵山走在最后,回头又看了凤清澜一眼,眼神澄澈,带着一丝探询。
凤清澜对她微微颔首。
直到静室里只剩下她一人,空气中残留的些许血腥气也被她悄然运起的水灵之气净化驱散。
她独自站在渐渐昏暗下来的室内,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属于沈寻根和宗门“未来”的喧嚣,神情一片平静。
掌心,那抹温顺的湛蓝光晕,不知何时,悄然流转,边缘处泛起一丝冰冷坚硬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锐利光泽。
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