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人踏入散修营时,所有幻想,都在扑面而来的颓废气息中碎的干净。
营里几百号人,却死一般寂静。
靠的靠躺的躺,大多数人眼神茫然地望着上空的流云出神,像一片晒蔫了的庄稼。法器也零零散散的随意扔在地上。
陈怜生不自觉地微倾身体,靠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离晚舟,手指悄然攥紧了她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师姐,我们没来错地方吧,这里当真是散修营?”
眼前的一切让她心生质疑:这样的队伍,如何能称为兵,如何能护百姓周全?
离晚舟数次往来昱国,对这般情形早已司空见惯。她默然将手扶上额角,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是这里没错,每次来都是这样。他们很久之前并不是这样的,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不过他们训练时倒是……蛮正常的。”
“谢凌鸢。”
被叫到名字时,谢凌鸢正望着远处出神。他睫羽微不可察地一颤,慢半拍地将视线收回。
他侧过头,目光太过平静,仿佛刚才神游的并非是他。等了片刻,才向着声音来处,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从齐国回来后,周延椿便禀告邓忞与宗主两人,谢凌鸢会真传剑法。
邓忞因此单独传唤谢凌鸢,并要求谢凌鸢演示一遍。发现谢凌鸢已经完全掌握了真传剑法,不过因为没有专门训练过所以略显稚嫩。
邓忞与宗主在旁静观,直至最后一式收尽,二人相顾默然。
良久,邓忞方沉声开口:“这真传剑法,为师从未传授,你是从何处习得?”
“看的。”谢凌鸢语气平淡。
二字落下,邓忞与宗主俱是身形微顿,眼中惊疑交错如暗流翻涌。
半晌无声。
最终,师父命他再演练一遍最基础的宗门剑法,见他招式熟练无瑕,方才颔首,缓声交代:“散修营所授,乃专为散修所创的速成之法,可广传天下。宗门内普通弟子所习剑法则不传外人。”
离晚舟也是即将出发才被邓忞告知,被要求一定要看住谢凌鸢。
“你和我一起,沈观樾和陈怜生……”离晚舟她先让安排好其他法系,才带着陈怜生等人和散修兵的剑修会和。
两人一小组,一个组训练十余人。
沈观樾最先停下脚步,自来到散修营,他的眉头就没松下来过。
眼前,横竖七八躺了一地的人与剑。
青年正眯着眼不知在想什么,余光瞥见来人,腿碰了碰身边的人,被碰到的青年懒洋洋地撑起身,顺势踢了踢旁边的人。躺在地上的剑修们一个接一个,沉默地站了起来。
开口的大概是这十余人中修为最高的,胡子拉碴,耷拉着眼皮语气懒散道:“你们哪个宗的,怎么是离晚舟带来的,我们不是被分到花醉客了吗?”
他缓慢地打了个哈欠,眼神移向少女腰间挂着的玉佩,突然低笑一声:“哟,还真是花醉客,这皇帝为了安心过生辰,真是花了大手笔啊。”
“我是沈观樾,身边这位是陈怜生,那接下来便……”
赵长锋听至此处,眼皮都未抬,只抬起手止住沈观樾接下来要说的话:“打住,我们不需要训练,你们花醉客的人来了也挺多次,练来练去也就这些,要不二位回去或是和我们一起躺着?”
陈怜生虽也想偷懒,但:“拿了钱就得办事。”语气不容置疑。
沈观樾看着这群人散漫的样子,胸中一股郁气终是压不住,声音陡然拔高,厉声质问道:“兵无兵形,修无修心!既然已经选择在这个时间参军,莫非早已忘记,当年初踏仙途时那份为舍身殉道的赤子心?”
而这群人似乎并没有将沈观樾的话听进去又准备躺下,沈观樾脱口两字:“且慢。”
他眼帘微垂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抬眸,沈观樾目光平静扫过众人,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条件。说个条件吧,怎样你们才肯训练。”
大概是被沈观樾这幅执着正经模样逗乐,赵长锋肩膀一抖,竟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行啊。”他略一沉思,抱胸下巴朝着站在一边无所事事,摆弄佩剑的陈怜生一扬。
陈怜生似有察觉,抬眼望去一言未发,只是微微偏头,好整以暇地等着对方的下文。
“你,和弟兄们打一架,输了就别再烦老子,赢了的话……从今往后,不只我们,这营里你们二位说话,比圣旨都管用。”
“不过……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让陈怜生一人打他们十余人,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这赤裸裸的刁难。
众人仔细打量陈怜生。
“老赵,你没指错人吧?这小姑娘?这胳膊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