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玥条件发射的摸了下自己的短发,随后意识到这话说的应该是楚庄。
楚庄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个六七岁大的孩童站在台阶的最上沿,板着肉乎乎的小脸,一本正经的样子。
那小孩虽幼稚,穿着却端正,头发用红绳扎成两个丸子,碎发翘着,很是可爱。
小孩走下台阶,似乎想要显得庄重一点,步伐很快,但是他的短腿脱了后腿,一脚踩空就要跌下来。
小豆丁终于露出了惊慌失措的一面,但是比疼痛先来的是胸口的压迫感。
楚庄两步上前一把捞住了小孩。
“呼,吓死我了。”
小孩拍着胸口,大人样彻底散去,
“善信,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井归来。”
楚庄愣了一下,井归来,井规然,就连读音都非常相似。
“你是井规然道长的弟弟么?”
“楚善信,我是,额,规然师兄的师弟,不是弟弟。”
井归来摆手,小孩又在瞅楚庄的头发,
“你们是来找师傅的吗?师傅在偏殿配规然师兄,我带你们去。诶!你干什么?”
楚庄将孩子抱起来,不算重,还在负担范围内。
井归来被吓得搂住了楚庄的脖子,触摸到头发的时候又迅速松手,眼睛瞪的圆圆的。
“指路。”
楚庄没发现井归来的异常,他右手抚上孩子的后背,防止他摔下去。
穿过放置着许多座大鼎焚香的殿前平地,三人来到偏殿门口,雕花木门关着,一阵阵敲钟声从里面传出来。
井归来挣扎着下地,规矩的拍了三下门,“师傅,有人来找你。”
门内钟声并未停歇,一个女人平和的声音传出来,“进来吧。”
井归来短短的手推开门,但是他并没有率先进入门内,反而垂下头不看门内,侧身在门口站定。
“师傅不允许我进入偏殿,二位善信请进吧。”
楚庄伸出手落在孩童的头顶,翘起来的发丝毛茸茸的,泛着小孩子特有的微黄。
井归来气鼓鼓的将楚庄的手拍开,扭头走了。
跨过高高的门槛,二人进入偏殿,偏殿正中央有一只悬挂着的大钟,正在缓慢的晃动。
钟前放着两只蒲团,一男一女端正盘坐在蒲团至上,二人相对而坐,之间摆放一香炉,袅袅白烟直升。
女子看起来分外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一身浅色长衫,看不出形制但素雅古典,一头白发规整的在脑后盘成发髻,长长的鲜红发带垂至地面,整个人端庄的有如神像。
井规然与女子相对而坐,双目紧闭,花白的头发披散,衣衫凌乱,完全没有之前出任务时的端正之感。
他浑身都在细微的颤抖,仿佛保持端正的坐姿已经耗费了所有力气,长发之下的面孔苍白如纸。
“规然,摒弃杂念。”
女子严肃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内,她狭长的丹凤眼直视井规然,却倒印不出人像,仿佛一块通透的冰。
井规然没有回应,但是混乱的呼吸稍微平缓了一些。
女子在蒲团至上换了个姿势,由盘坐换为跪坐,朝向楚庄。
她没有抬头看楚庄,而是双目微垂,腰背挺直,手背交叠的贴着额头,拜了下去。
楚庄被吓到了。
他刚想向旁边迈步躲过这一拜,却听女子说,“我是观天道第两百七十六代掌门人,井官,请阁下,饶了我门下弟子。”
仿佛有什么碎裂一样,井规然的身影突然清晰,藤蔓从缝隙中生长出来,舒展琉璃样的一片,缠绕在他的身上,从脚踝,到腰身,到脖子,迅速的,锋利的边缘在皮肤上留下刺目的划痕,鲜血还未流出来,便被吮吸干净。
井规然骤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他几乎保持不住盘坐的姿势,放在双膝的手因为痛苦而扭曲。
“阁下!”
井官还跪在地上,纤细的手指抵着地,用力到发白。
极为熟悉的气息。
弥漫在视野中,无处不在的,甚至贯穿了他整个人的气息,秾丽的实质的色彩。
光组成的薄刃无声的凝聚,从各个角度劈向井规然身上缠绕的藤蔓。
常人的视线里,只能看见井规然身周空间诡异的变动,被消耗的光短暂成为暗区,有如小型的黑洞。
藤蔓并没有被完全割断,连光都拿它没办法。
受了刺激,藤蔓反而越收越紧,各色娇艳的花朵生长出来,它们吸收着人的生命力,绽放水晶般耀眼的光芒。
井规然无法抑制的颤抖着,楚庄甚至可以听见他牙齿碰撞的声音。
淡淡的血气逸散,井规然口中突然溢出鲜血,另一个维度的伤势已经反应到了现实之中。
楚庄面无表情的走到井规然身边,扶住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人。
他俯下身,徒手撕扯那些半断的藤蔓。
玻璃质地的叶片顷刻间划破皮肤,割裂肌肉,嵌入骨头里,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楚庄随手将一颗花苞丢在地上,手上的血被甩出一道痕迹。
花瓣折射红色的光泽,被鲜血染的殷红无比。
“你玩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