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每当英回想起这个场景,还是会感慨万千:“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脑子都不会转了,”他转头笑着打量法,“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法也跟着笑笑,没有说出自己对当年初见的第一印象——
英描述中他们俩冒着粉红泡泡的、一见钟情的爱情现场,在法眼里其实是自己被家族边缘化打压、只能站在花园里的狼狈模样。
老一辈的人常说相由心生,法却偏偏反着来。看着清弱柔顺的人,身体里却装了一副硬骨头。
当法听见身后窸窣动静时,他青涩未褪的脸有一瞬间变得极度冷漠。
会是谁呢?他漫不经心地想,守卫、佣人,还是哪家不受宠的小辈?
拇指轻轻捏了捏手指骨节,发出“咔哒”轻响,几不可闻。
不过,都不重要了。
法倏然回头,凛冽的眸光刀子一样扎向身后树丛,手指捏紧了口袋里的信号器——只要摁下去,庄园外接应他的车就会赶来。
为了这次的顺利出逃,他的人手早在庄园墙和人造景观的平衡点埋下数百组炸药,引爆之前在爆破点附近放置几具伪装过的shi体,墙体景观的坍塌会遮盖现场痕迹、让伪装更加真实。这种“爆炸”是反贵族的暴乱者最常用的方式,也是法为自己设计的、改名换姓重获新生的手段。
而这个偷听的人……
他不会放任别人知道他在家族里的狼狈处境。更何况,这是今天唯一一个知道他晚宴前具体行踪的人,法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这个计划绝不能出现这么多纰漏。
他手指微动了动,指缝间闪出一丝若隐若现的刀光,冰冷冷的,蓄势待发。
暴乱向来是要流血的。
这之后的一切,不会跟他有半分关系。
窸窣声停了。
法的瞳孔骤缩,紧紧盯着那片平静得古怪的树丛,屈指,然后……
然后一个金色的脑瓜顶“biu”地钻了出来。
毛茸茸的,像土拨鼠。
土拨鼠不知道怎么了,张着嘴、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从对方呆愣的表情判断,法觉得他可能是被自己的眼神吓傻了。
“一个小孩儿而已,”法暗自摇了摇头,捏紧信号器的手指松开了。
看他的反应,也是个好控制的,说不定都听不懂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准备的最后手段暂时还用不上。法飞快地在心里分析着,上前两步,打算换个策略把这小孩忽悠过去。
“你……”
“你也不想跟宴会厅里的那些家伙一起玩儿吗?”
两人同时开口,刚刚好像被吓傻了的小孩突然回过了神儿,眼睛里爆发出一中明亮的光彩,他也不等法的回应,紧接着道:
“太好了!我现在也不想进去,你和我一起玩吧?就我们俩。”那双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有一种在法看来过于天真的希冀。
迫不及待般的,蓝眼睛的小孩三两下钻出树丛,迅速地拍掉衣摆上的灰尘,又转头从树丛里扯出了一顶带着夸张羽毛的高顶礼帽,以及,一支看着像古董的黑色手杖——法看着在手杖黄金装饰上的紫色宝石,眯了眯眼,觉得那像是年初拍卖出天价的那一块。
啧,这下麻烦了,法看着那小孩急急忙忙整理着的那身行头——主要是那支价值不菲的手杖——如是想到。这小孩刚钻出来的时候灰头土脸的,仔细一看,身上没有一件是便宜货,明晃晃是锦玉堆儿里长大的。估计还不是一般的锦玉堆儿,至少他所知道的,有钱到把这种古董给小辈玩的家族并不多。
“朝他下手估计是不可能了,”法遗憾地想,他暂时还不想去挑战这样一个势力的权威。
他打消了这个念头,手腕一转,收起了藏在指尖的刀片,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就像将它拿出来时一样。
此时,那边的小孩也已经做完了最后的调整,努力挺直腰背,但由于太过用力,他身上的衣服绷出了明显的褶皱,导致看起来像一根被捆直了的葱。
葱仰着头看他,他低着头看葱。
葱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