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塚一怔。
“一样?”他重复。
“嗯。”她点点头,眼里有笑意,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像是怀念又像是感动的情绪,“话很少,但每一句都很认真。总是替别人着想,却从来不说什么。”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些。
“但是,你这样就好。这就是手塚君,我稍微安心一点了。”
手塚望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是不是正如他一样,她其实也一直关注着自己,看着自己?
只要想到这一点,手塚一向沉着冷静的心底在悄悄的鼓动,勇气一阵情绪。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橘色的光芒透过和纸糊的窗户,在室内投下温柔的光影。她的侧脸被那光镀上一层暖色,轮廓柔和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就是她。
十五年前的他,曾经远远地望着她,却什么都不敢说。
十五年后,他坐在这里,和她面对面,听着她用那样的语气说“这就是手塚君啊”。
他想,这大概就是命运。
“筱山小姐。”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嗯?”
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着罕见的、毫不掩饰的认真。
“今天,我很高兴。”
她愣住了,只听见他继续说,“能见到你,能和你这样说话,我很高兴。”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斟酌,带着他特有的认真和古板。
可她只是望着他,清澈的眼眸慢慢垂下,她低下她纤细而漂亮的脖颈,仅仅示意礼节。
她不明白,手塚想只有他自己明白。
“……谢谢您。”她轻声说,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她不知道如何回复,若是旁人倒是不必放在心上,可这是手塚君。
那个在她印象里富有责任心,从不会虚言妄论的手塚君。
他如果是这么说的话,必要好好回复才行。
但她能做出的回复仅此而已。
手塚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不明白。她还不懂他此时坐在这里的意义,他坚定的要为自己内心的想法做出行动,即使无法心意相通,至少手冢希望坦坦荡荡面对自己的心意和她。
他听着她轻浅的回复,压下了心底的鼓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室内暗了下来,却没有点灯。
他们坐在暮色中,谁都没有说话。
可那种沉默手塚却觉得是花费了十五年的时间后才得来的。
他们认识的时间,明明只有国中那三年,加起来的对话可能都不超过一百句。可此刻坐在一起,还能再见到她的面容,与她面对面。
这种感觉,对两个习惯了克制的人来说并不陌生,也不会尴尬,反而像是时光静静流淌过身旁,直到夕阳洒在了长廊。
最终还是手塚先开口。
“我送你。”
筱山葵抬起头,看着站在店门口他逆光的轮廓,轻轻笑了。
“好。”
东京初秋的夜色里,街灯次第亮起,店前亮起的灯笼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店员按照吩咐喊来了车辆,手塚走在她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先一步打开车门将她送了进去。
筱山葵坐在车内,抬头仰望着抵着车门的男子,感受着这个久违又熟悉的存在。十五年后的他,比国中时更高了,肩背更宽了,周身的气场更加沉稳内敛。
可有些东西,始终没变。
他仅是简短得低声嘱咐后,便退后一步,准备合上车门。
从不逾越,话也不多,却面面俱到。
其实父母提出这个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曾经也提出很多对象,例如与她家室相仿的学院贵公子,可是她都拒绝了,他们应该都像她一样,不愿意强求。
例如迹部景吾。
她并不是没听过这个名字,从父亲给出的世家子弟中,她见过他的名字和面容。
但正如他照片中一样,张扬而自信,必不会同意的。
筱山修也明白,很快的将迹部家的资料收了起来。
除了迹部,还有其他家室与她相仿的人选。
她仅仅只是摇头,他们只会跟她一样,不会愿意的。
唯独手塚君…龙崎老师当时说的是“那孩子也说想见见你”,既然对方是这个想法,那她也不会去拒绝。
龙崎老师所言不会有假。但偏偏这样一个……为什么会答应今天的相亲?
究竟只是见见而已,还是…
这个问题她想了很久。按照她对手塚国光的了解,他不是一个会接受这种安排的人。他有自己的规划,有自己的人生轨迹,不会轻易被外界干扰。
除非——
原本只是见见而已,谁知长辈竟…
可能这就是事情的原委吧。这是她能想出来的原因了。
“手塚君,为什么你今天过来了呢?”
她抬起头,望着他,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灯笼的红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平静的眉眼,也照亮了他耳廓,有一抹几乎看不出来的红。
“龙崎老师告诉我,你在青学任教。”他说,语气依旧平稳,却比平时慢了许多,“我想见你。”
我想见你。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重如千钧。
与龙崎老师告诉她的如出一辙。
筱山葵静静地望着他,直至他礼貌的将车门合上,街景的灯光不断在她眼前飞驰而去,她竟这才意识到手塚还是那个手冢。
他是自己选择的。
她突然间松了一口气。
幸好今天能来赴约。
手塚君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她双手合十放在了胸前,好似感受到了心底的鼓动。
所以她才会选择赴约,不论他是什么理由也不愿辜负。所以她后来才会顺水推舟,有了第二次有个第三次,最后竟与他走到了一起。
如今想来竟是不可思议,一切太像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似乎从来都不知晓他真正的心意。
若是…
她其实心底有很多疑问,从前总是觉得无所谓,不重要,既然已经选择便要一条直线走到底,不能回头,不能去多深究。
没有意义,没有必要。
可是如今,十五年的时光,在这一刻终于交汇时,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道路和选择。
他们走过的路,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彼此身边。
虽她与迹部景吾交集不深,但偶尔她也会在恍惚间回想起那男子不加掩饰的表情。
他语气也不加掩饰,时不时会在耳旁响起他警告的话语。
‘你这女人稀里糊涂的结婚,还想着以后也要稀里糊涂的过一辈子吗?’
所以…这次她不能再像迹部所说的那样稀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