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手塚君来说,她仅仅只是一个旧识体弱的同学,因为两家父母的介绍,恰好合适而已…吗?
她想要去知道这个答案。
如果是手塚的话,他内心是怎么想的?
不要顾及会伤害她,只希望他能够坦诚布公,彼此真诚以待。
她不愿意成为束缚住他的枷锁,也不愿意他仅仅是因为责任而捆绑住一生。
他比任何人都优秀,比任何人都要热爱网球。每每因为私事妥协而搁置,并不是她想见到的。
但是如果手塚心底有不一样的答案…
她又是否是在期待不一样的答案?
无论如何,她都想要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去告诉自己心底不断的好奇和疑问。
穿越回十五年前的她即使面容变回了少女般的稚嫩,可是她的眼底却坚韧不拔,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持。
她虽长得外表柔弱,可是在这种事情上却丝毫不会退让,也不会气馁。
手塚一直看在眼里,再清楚不过了。
即便那时的她,总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偶尔和他目光相遇时会挂起温和的笑意,但只要站在舞台上唱歌,便会全力以赴,目光所到之处皆是光芒四射。
就算气喘吁吁,也要坚持到终点。
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一个人。
而现在,她坐在他面前,和他平视,和他交谈,像两个真正平等的成年人。
她长大了。
她变成了他曾经想象过的样子——温柔、从容、坚定,能够在任何场合得体地应对,能够独当一面,能够……
手塚垂下眼帘,端起茶杯,借此掩饰自己眼中可能流露的情绪。
能够成为他理想中的伴侣。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让他自己都来不及捕捉。
可它确实存在过。
从国中时代起,就存在过。
即便后来两个人的道路变得越来越远,他也渐渐不再左右浮现她的面容。
可心底的口子依旧存在,只要开了一个口,便会越来越大,变得越来越去提醒自己。
仅仅只是龙崎老师的一句问候,他便无法再去克制住他内心的想法。
在无数个休息的间隙,甚至走在梧桐树落叶的街道,他都控制不住的不断的在心底回荡。
想见她。
甚至是马上。
过去十五年间没能做到的事情,当下…通过龙崎老师的帮助就能触手可得。
就算是手塚,他也不自觉的想要尽快实现。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赛场上,做足了充分的准备,渴望战胜,渴望站上夺冠的领奖台。
“手塚先生?”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关切,“您不舒服吗?”
手塚抬起头,对上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关心,有询问,却没有任何他曾经在别的女性眼中看到过的、刻意的讨好或暗示。
她只是单纯地在关心他。
就像国中时,她会在体育课后问他“手塚君,你还好吗”一样。
“没有。”他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往事?”她微微歪头,有些好奇。
手塚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往事里除了那些奋力拼搏的夏天,全是她零零散散的身影,遍布各个角落。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淡淡地开口,用他一贯平稳的语气,“国中时你也是这个样子。”
她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什么……样子?”
手塚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温柔。”他说,“总是替别人着想。”
他说得很轻,很淡,像是随口一提的感慨。可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却有着她看不见的、深沉的认真。
筱山葵的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晕,低下头浅浅的笑了笑,和她国中时一模一样。
手塚看在眼里,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果然,正如同龙崎老师所说的,她还是没变。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聊了很多。
她问他德国的生活,问他的比赛,问他这些年的经历。他一一回答,简洁但认真。
轮到他问她时,她说起自己在青学任教的日子,说起那些学生们,说起校园里那些年复一年盛开又凋零的樱花。
手塚沉稳的应答背后似是能清晰的勾画出那些模样和情景。
如果是她的话,一定做的很出色。
她的眼睛仿佛在发光,那种光芒,和国中时她站在舞台上时一模一样。
“你很喜欢教书。”手塚说,“这是个很令人尊敬的职业。”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她似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底划过的流光漂亮得晃眼。
她不再是对所有人都展露出来的笑意,而是她自己发自内心的笑意,对他渐渐的不再公式而客套。
手塚没有再多说什么。
可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变得柔软。
这就是她。
那个国中时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的女生,那个会因为身体不好而不能参加体育课的女生,那个明明自己那么脆弱、却总是努力帮助别人的女生。
她长大了,她的这个世界从未改变改变。
是他在努力改变着,想要了解,想要窥探。
她依然温柔,依然善良,依然会在说起自己热爱的事情时,眼睛发光。
而他自己,在异国他乡漂泊了这么多年,在网球场上赢得了一场又一场胜利,站在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舞台上——
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到如此平静。
“手塚先生?”
她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唤醒。
手塚抬起头,发现她正关切地望着自己。
“您看起来有些累,”她轻声说,“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我们可以改天再约。”
改天再约。这四个字让他心里一动。
真的吗?即使是场面的恭维之话也好…
“不用。”他说,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我很好。”
他顿了顿,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开口。“筱山小姐,今天——”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说什么?说今天很高兴见到你?说希望还能再见你?说我从国中时就开始注意你?
这些话,他一辈子都没说过。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温柔而明亮,像是春日里穿透云层的第一缕阳光。
“手塚君,”她轻声说,用的是国中时的称呼,而不是礼貌疏远的“手塚先生”,“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