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保护谢微霜,保护一辈子,谁都不能欺负她。哪怕是可可爱爱的猫猫狗狗,摸了皮肤会长红点点的小胖虫也不行。统统都不行。
谢微霜差点被他夸得找不着北,不太好意思地摸摸脸,闪烁的眸光里,挟带半分快掩盖不住的得意劲儿。
他缓了缓神后,又道:“后来我问过你,为什么那天替我出头。你说,我那时候像漂亮的洋娃娃,带出去很有面子,而且安安静静的,看上去就很好指挥。”
她忽然问:“我小时候经常指挥你吗?”
徐经云顿时面露难色,回答得吞吞吐吐:“算…是吧。”出力气、跑腿的活他都无所谓,只是在某个游戏上,经常让他想退避三分,偏生谢微霜有段时间特别沉迷其中,“你让我在给你当儿子、孙子、老婆里面选一个,不然就不带我一起玩过家家。”
“……?”她小时候玩这么野?
谢微霜懵然一瞬,反身趴在床边,整张脸藏进臂弯里,肩膀一抖一抖,终于忍不住闷笑出声。笑够了,她露出脸,弯月般双眼中的笑意毫无退散迹象,“你真的答应了?”
徐经云握拳抵住唇,别过脸,红得快赶上玫红色饼干包装袋的耳朵,明晃晃出现在谢微霜眼皮底下。半晌吐出一个嗯。
听到谢微霜不肯带他玩一起玩,只觉得天要塌了。刚开始脸皮薄得很,时间一长,已经锻炼到比城墙还厚的程度,他甚至能自信上台参加学校的诗朗诵活动,代表学校参加市里的比赛,拿到了一等奖。要是放在以前,他还是那个躲躲闪闪的胆小鬼,蜷缩在背光的阴影里,恨不得不要有人注意到他。
“你选了哪个角色?”谢微霜好奇问。
“……”徐经云含糊扔下一句话,“都选过。”
没过两秒,停下来的闷笑重在房间里回响,这回笑得连床垫都在颤动。
大概过了一分钟,也可能是三分钟、五分钟,后背快笑出一身薄汗,谢微霜抬起头,猝不及防撞进那双幽黑的瞳仁里。就像投进一枚石子,一直在往下沉,却怎么也沉不到底。她慢慢放平嘴角。
徐经云抬臂,将拉成一条直线的嘴角提起,变成向上开口的抛物线。她和笑容很配,笑起来像晴天,像郁树繁花,像一切美好的事物。
谢微霜敛低眼睫,垂眼注视套在他指节里的那枚戒指。她将缠在手腕当成手链的戒指项链解下,食指穿进戒圈转动半圈,徐经云正好放下手。
“如果我今天没有看见那个盒子——”
“微霜。”徐经云微顿,“我们认识二十年,又在一起那么多年,我了解你任何一个习惯。”
嘴唇来回张合,似在倾诉什么悄悄话,但侧耳一听,连自己也没听见自己在说话。谢微霜抬眼望他,自己的身影在他眸底成像,“如果时间能停止在这一刻,我是不是就不会忘记你了?”
“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吗?”徐经云反问她。
谢微霜的神情如蔫掉的小花,以肉眼可见的状态萎靡下来,徐经云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别想太多。”
身体早就适应亲昵的肢体接触,没经过任何思考,她身子一歪,倚进他的怀里,埋首在他颈窝。徐经云怀中一暖,一股子柔软覆在他身上,下巴、侧脸贴着她的脑袋,缓缓收紧手臂。
拥抱无声,但胜于从两片嘴唇之间所发声的言语。皮肉与皮肉相贴,骨骼与骨骼相抵,空缺的不安被填补完整,组成一个完整的图案,是一种彼此交融、无比踏实的感觉。
“徐经云,你说……”谢微霜低声喃喃,“我们真的会等到一个完美的结局吗?”
人生海海,不过尔尔,世间谁不盼一个完美?
他是俗人,无法免俗。他也在等一个完美的结局。
一年四季,稻子熟麦子黄,种子结成果实,枯叶迎来新绿……而他,可能需要等待很多个四季。也许会等到头发斑白,渐渐老去,也许,也等不来故事的结局。
但现在,这一刻,那些压在身上喘不过气的碎石砂砾都成粉末。一直以来,他们都太过于渴求得到一个结果,似乎得不到结果,就意味这场马拉松式的奔跑永远不会结束。
徐经云忽然发现这一路来,自己忽略了很多。忽略了过程,忽略了转瞬倒退的风景。重要的不是过去的回忆,也不是未来缥缈的幻想,而是每一秒钟里,彼此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
就算不在同一个空间,但时空里,他仍和谢微霜共乘一叶扁舟。就让时间和命运如河流一般,坦然从他们之间流淌而过。顺流时扬帆起航,逆流则迎难而上。
渴望完美无对错之分,但也要允许不完美的存在,不是吗?
“微霜,完不完美都不重要。从明天起,我每天都会给你发消息,等你毕业,就把你五花大绑回去结婚。”
谢微霜突然瓮声:“如果我继续读博呢?”
徐经云怔愣几秒后,低低笑,改口:“那就等你博士毕业后,再把你五花大绑回去。”
“其实……”谢微霜抿了抿嘴唇,放轻声音,“那什么,等我放假了,抽空回去结个婚,也不是不行。”
徐经云沉声笑了几声,胸腔震动共鸣。安静相拥顷刻,他捏了捏她的后颈,双手握住她的肩,将人从怀里捞出,手掌又顺着手臂而下,拿走她手心里的戒指,解开项链上的小锁扣,郑重向她询问:“谢小姐,你愿意和我一起接受新挑战吗?”
谢微霜没有片刻踌躇,不迭点头。
两枚戒指紧紧依偎在一起,与明灯、星月交相辉映,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