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海海,不过尔尔,世间谁不盼一个完美?
他是俗人,无法免俗。他也在等待一个,属于他们彼此之间,完美的结局。
一年四季,稻子熟麦子黄,种子结成果实,枯叶迎来新绿……而他,可能要等很多个四季,也许会等到头发斑白,渐渐老去,也许,也等不来故事的结局。
但现在,这一刻,那些压在身上喘不过气的碎石砂砾都成了粉末,随风而散,变得一身轻盈。一直以来,他们都太过于渴求得到某个结果,似乎得不到结果,就意味着这场马拉松式的奔跑永远不会结束,始终抵达不到终点。
渴望完美无对错之分,但也要允许不完美的存在,不是吗?
“微霜,完不完美都不重要。从明天起,我每天都会给你发消息,等你毕业,就把你五花大绑回去结婚。”
谢微霜突然瓮声:“如果我继续读博呢?”
徐经云怔愣几秒后,低低笑,改口:“那就等你博士毕业后,再把你五花大绑回去。”
“其实……”谢微霜抿了抿嘴唇,放轻声音,“那什么,等我放假了,抽空回去结个婚,也不是不行。”
徐经云沉声笑了几声,胸腔震动共鸣。
他忽然发现这一路来,自己忽略了很多。忽略了过程,忽略了不停转瞬倒退的风景。其实重要的不是过去的回忆,也不是未来缥缈的幻想,而是每一秒钟里,彼此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
哪怕就算不在同一个空间,但在时空里,他仍和谢微霜共乘一叶扁舟,一起掌舵。就让时间和命运如河流一般,坦然从他们之间流淌而过。顺流时扬帆起航,逆流则迎难而上。
安静相拥顷刻,他捏了捏她的后颈,双手握住她的肩,将人从怀里捞出,手掌又顺着手臂而下,拿走她手心里的戒指,解开项链上的小锁扣,郑重向她询问:“谢小姐,你愿意和我一起接受新挑战吗?”
谢微霜没有片刻踌躇,不迭点头。
两枚戒指紧紧依偎在一起,与灯光星光月光交相辉映,熠熠生辉。
电脑里的录像不知不觉又一次走到尽头,黑色屏幕倒映亲昵交颈的身影。
纵使再不舍,终归也到放手的时间。徐经云揉揉她发顶,亲吻眉心,“时间不早了,今天奔波忙碌一天,早点休息?”
距离零点还有五分钟,是应该躺进被窝里酝酿睡意,从养生角度出发,现在已经算熬夜。出院在家一个月,调回了正常的作息时间。谢微霜只唔一声,但没撒手,脑袋也没从他肩膀上移开,反而问:“你什么时候回国?”
“明早的飞机飞去大阪,拜访一下老师和师母,回国的飞机在傍晚。”徐经云偏头碰碰她的耳廓,“电影后天就要开机了,就是你之前翻译的那本悬疑小说。钟念刚才给你打来电话,和你说参演的事情了吗?”
“你怎么知道是她?”谢微霜诧异。
“听见她那大嗓门了。她还要配合之前那部电影的录音工作,下个月才进组。”徐经云停了几秒,说,“微霜,我后面要跟组待很长一段时间,可能要到拍摄结束。”
谢微霜不太了解他们的拍摄流程,只能说些万能的客套话,诸如希望拍摄顺利,期待它在大荧幕上放映的那一天。末了,又添一句,让他工作别辛苦。
他说了句借吉言,又道:“你自己一个人在这边——”
她打断:“不用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徐经云仔仔细细,反反复复描摹那张面庞,最后只是笑笑,“微霜,我把老师和师母的电话留给你,碰上解决不了的事情或者突发意外,可以联系他们。”
说着,他让谢微霜拿来纸和笔,瞧见她面露迟疑,便安抚,“不用担心,他们都见过你。我们曾经一起吃过饭,你和师母还约过几次下午茶,聊得很投机。”
闻言,谢微霜怔了瞬,又回过神,看徐经云在纸上写下号码和提防她丧失这段记忆的备注,他用手掌缕平纸张后,说:“拍摄的地方在大山的村子里,交通不太方便,如果我有时间,就抽空过来看你。”
谢微霜想说不用,还有点想说丧气话,例如她可能会忘记他的话。
垂在身侧的掌心握成拳,指节皮肤还在适应稍显陌生的戒指触感,眼神触地的瞬间,上抬,多了几分坚定。飘摇不定的念头被装进瓶子里,拧紧了瓶盖,有多远扔多远。她将语句补充完整,“好,可是…我可能要费一点时间,才能重新记住你。”
徐经云宠溺弯弯唇角,“没关系,就算是凌晨,约会也一样浪漫。”
浪漫从来不受限于晨昏分秒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