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快道:“当然算呀~”
绿油油的画面快速晃动,调转方向。
“登登,我今天交到了一个新朋友,他叫徐经云。他长得可漂亮了。”她扭头,“徐经云,快来,我们一起留影。”
洋娃娃很快入境,笑得很腼腆。而她,咧嘴露出嚯洞只长了一半的门牙,对着镜头边笑边挥手,还做出搞怪的鬼脸。
视频影像和声音后期处理过,笑容定格,加入一个影片快进的特效,那些一闪而过的照片,全都是合照。她和那个小男孩的合照。
她和他成了同班同学,还成了邻居,一起过生日、一起手牵手去学校、去游乐园海洋馆科技馆……那身小学的校服,渐渐变成中学时代丑炸天的松垮灰绿校服。
而这一段视频的主题变成了【十八岁的我们】
怯生生的洋娃娃破茧蜕变成比她高大半个个头的帅气男生,不再胆怯与畏缩。视频继续一帧帧播放,他们换下了那身校服,成了半个大人,开启大学生活。校园景色在缓慢倒退,时间的序幕被一根系带徐徐朝前牵引。
“徐经云、徐经云、徐经云,看镜头看镜头——”
男生眼神有些躲闪,但在她的要求下,还是迎上了目光。他冷着脸,眉眼却不冻人,反而如沐春风。她和他皆穿着学士服,不同的是,她的怀里抱着向阳绽放的向日葵。
忽然,漆黑的乌发挡住摄像头,很轻的亲吻声从电脑音响里传出,明明夹杂很多噪音,但那一声却如泉水叮咚,清脆得很。此外,还有沉沉的男低音落入耳畔:“谢微霜,毕业快乐。”
那双含笑的眼尾,飞上一抹粉晕。她回:“徐经云,毕业快乐。”
过场依旧是照片合集,她依旧逐帧暂停,瞧得仔仔细细。暂停与播放键交替点击,直至过场结束。
【Ms.Frost&Mr.Cloud】这一主题不再与学生时代有关,他们走出象牙塔,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
她和他走过很多个地方,一起积累飞行、一起挑选纪念品、一起收集地图上风和日丽的风景……白与黑轮转更迭,日是日,月是月,但每一天都是不同的一天。
又是一个假日,她举着手机出现在镜头里。
手机中,是湛蓝晴空万里。而另一个镜头下,是飞机舷窗之外的风景,和拍摄风景的她。
拍摄结束,她面向镜头:“小谢和小徐的新疆之旅,action——”
独库公路、巴音布鲁克、那拉提草原留下了他们的身影,最后一站是库尔德宁。
库尔德宁的开场视角并不如前几个景点,由景切换到人物身上,而是从一段昏暗的自拍开始。
昏暗灯光下,她小半张脸入境,压着气音在说话:“现在是北京时间1点48分。”前置摄像头切换到后置摄像头,对准床上和被入睡的背影,“小徐已经睡着了,但是,我现在有点失眠,也不知道今晚还能不能睡着。”
摄像头再次切换,她想笑又立马捂住嘴,躲到卫生间,光线变得明亮,照清脸上每一个表情变化。
“我刚才找小徐的钱包拿零钱,结果不小心看见了一样东西,我是不是应该装作什么也没发现?”她将那东西举到镜头前。
是一枚钻戒。
那枚钻戒出现在了下一段视频里。她拜托民宿的老板娘找了一个摄影师假扮游客,其实偷偷跟在他们身后跟拍。
屏幕里,她骑坐在一匹白色的马背上,被他牵着走过小溪,走过林间。
眼前视野开阔,景色错落交叠。他停下脚步,向她伸出手,扶她下马。
他右手伸进衣兜,再拿出时,握成了拳,而左手偷偷往裤缝擦手心,掩饰不安的情绪,“谢微霜,我——”
她抢了他的台词,笑容再也藏不住,朝他伸手:“快给我戴上。”
错愕表情转瞬即逝,带着无比的虔诚和坚定,完成了单膝下跪的仪式。蓝天、白云、雪山、云杉、草原、野花,天地万物成为了见证人。
他问:谢微霜,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答:徐经云,我愿意。
运镜视角发生变化,镜头从依偎亲吻的身影拉远,切换成全景。他们成了旷野的点缀,是万物中的一部分,而她和他,成为了彼此生命中的一部分。
【未来还很长,我们之间的故事,未完待续……】
至此,整个视频接近尾声。
画面又一次黑屏,倒映她的面庞。视频戛然而止,但进度条却如片尾最后一幕那一行字里的未完待续,仍在往右走动。
她不想快进任何,耐心等待进度条走到尽头。一个小时三十九分四十八秒的视频,还余下最后两分钟。
比视频里更显矜贵沉敛的身影出现在正中央,眉眼里的那股柔情丝毫未减。他勾了勾嘴角,轻启薄唇:
“现在是北京时间1点48分,微霜,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这段录像,如果你先跳到了片尾,或许正在纳闷,这个说话的人是谁。也许,我们可以像八岁第一次见面那般,再次正式认识一次。”
“谢微霜,我是徐经云。我们从八岁那年成为朋友,十八岁那年成为男女朋友。三年前,我们两家人正式见面,结为亲家,举行了订婚宴。订婚宴之后,你想在情人节那天登记领证,只是……那年冬天,你和朋友去滑雪,发生了意外。你记得身边所有人,记得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唯独将那百分之一从记忆里删除。”
“我觉得已经很幸运,就在去年冬天,我们重新认识,情人节那天,重新成为男女朋友。我们在一起那段时间,每一天我都过得很开心,就像做梦那样。如果能一直在一起,你能不能重新记起我,又有什么关系。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纪念日那一场车祸就好了,说不定我们现在已经领了结婚证,可惜……如果没有如果。”
那双如墨的双眸突然变黯淡,转瞬又凝起光,“我在云城机场候机的时候,就一直在祈祷,希望飞机不要延误,不要晚点,万幸的是,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在你启程去东京之前赶回了霜城。我还没想好该用什么方式和你见面的时候,你率先给我打来电话。”
他笑笑,“没想到你看了学生时代的日记,暂时将我从记忆里捡起。在楼下见面的时候,我有点自私地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瞬间就好了,那样,我们就能永不分离。”
他举起手,转了转手指上的戒指,继续说:“两个小时前,你亲手将准备的戒指给我戴上的那一刻,我又忍不住开始幻想未来,幻想我们以后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幻想每一个刹那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微霜,你之前说过,如果有一天又再次把我遗忘,这次一定不准放弃,我们要一起努力。其实……这段视频在你失忆的时候,已经看过无数遍,结果……嗯……并不太理想。”
“我和你父母商量过,还是决定把视频留给你,但愿有朝一日能帮助你找回记忆,哪怕能占据很小的概率也好。”
“微霜,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不过,我想留到我们再一次重新认识之后,希望那一天能很快到来。”
“最后,我一直一直很想和你说一声谢谢——”
谢谢你向我走来。
谢谢你走进我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