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该回去了……
垂敛的眼睫上下碰触,再一次闭合张开,视线范围里出现一双毛茸茸的拖鞋。他下午回家,亲自收拾进行李箱的拖鞋。
本该入睡的人,出现在了他跟前。
徐经云猛地仰起头,“微霜……你怎么……”
“我妈都和我说了。”谢微霜轻声。
出现在病房里的陌生男人,成了梗在心头的一根刺,她想,那个男人应该是无关紧要的人。但……总忍不住三番五次去深思。
她整个人像被包裹进一层柔软的薄膜里,四肢自如活动,可始终无法撕开,越是想知道他是谁,越是被包裹得越紧。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忍不住问了叶帆。
听故事书一般,叶帆讲到哪一页,她就听到哪一页。今天她遭遇了车祸,再一次将生命中特别的人遗忘。那个人,就是她口中的陌生男人。
“对不起,我、我好像又把你给忘记了。我——”
眼前的人哑声打断,“微霜、微霜,没关系,真的没有关系,不用说对不起。”
谢微霜微垂头,头重脚轻的体感,令身子不受控制打晃。她被稳稳扶住,只是左脚踩到右脚后,腿软踉跄,不小心跌进他怀里。结实有力的手臂贴合她的后背,间隔几层衣服布料,仍能隐约能感受到肌肉隆起的走向。
抬眼愣神间,心跳的变化盖过一阵阵的头疼恶心,包裹在身体周围的暖意,驱散了车祸余生的慌恐。
这种感觉太微妙了。眼前陌生的男人,真的是她的男朋友、未婚夫吗?叶帆不会骗她,没有骗她的意义。
“我……”她咬着下唇喃喃,手指一并收紧,抓皱了掌下的布料,“抱歉,我真的记不起来了。”
“没关系,你先养好伤。”徐经云垂下手,又抬手,滞缓一秒,停在半空,“医生说你需要多卧床静养。”
“我们……”谢微霜其实有很多事情想问他,但脑袋实在太疼,刚想起来的问题,一眨眼又忘个精光。
徐经云笑笑,柔声说:“先别着急,等你出院了,我们之间的事情再慢慢去了解,慢慢去解决。”
只能如此。一步、一步,慢慢来。
谢微霜同意他的建议。
刚转身,整个人又再次摇摇往后坠。
身子一轻,她被打横抱起进了病房,小心避开磕碰的地方,稳当平落病床上。
谢微霜眨了眨眼,身体有瞬间的僵硬,反常的是,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开始错拍。
“微霜,我有个东西要给你。”徐经云说着,回到走廊外,拿起椅子上的纸袋,重回病床边,放轻声音,“你的手机可能坏了,打不开,这是临时叫了跑腿买来的,还没有激活,旧手机的卡已经取出来了,就放在袋子里,需要帮你弄吗?”
谢微霜费力凝神想了想,说:“先放着吧,我自己来就行。”她捏紧被子边缘,“那个,好像已经很晚了,你……是不是该回家了?”
“嗯,现在就回。你早点休息。休息好了,才能更好地恢复身体。”
谢微霜唔一声,和他道晚安。徐经云也回她同样的道别语。
他现在就该离开,但还是无法定心,矮低身姿恳求:“微霜,我想亲亲你,可以吗?”
好像只有肌肤触碰的实感,才让他确定眼前的一切不是水中月、镜中影。
沉默无声蔓延,徐经云本就不抱希望,只是慢声和她再次道今夜的最后一声晚安。
转身之际,微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指。轻似羽毛拂过,软似一团棉花触碰。
“可以。”
声音细如蚊,细如刚冒绿芽的嫩叶迎风拂摇。
男女朋友之间,亲吻也正常吧?
除了亲吻,有更亲密的行为,也很正常吧?
随着脸庞的靠近,谢微霜紧紧闭眼。分不清是忐忑还是无法接受,又或是在找什么、等什么、期待什么。
轻盈盈的吻落下,在眉心正中央,无声无息,如绢如帛。暖意一触即离,快得像蜻蜓点水。一小块皮肤沾染不属于她的体温,沿触感神经游走到胸腔。谢微霜怔了怔,没有排斥的情绪,反倒令她安心。
她小心睁开眼,俊朗的眉目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那道身影一动,她急急、慌乱地去拉住他。没握住手,没抓住手臂,只堪堪勾住衣摆。
谢微霜不知自己怎么了,身体的下意识反应比大脑中枢神经要迅速,她不想让他走,只要他有离开的迹象,心就跳空一拍,荡来荡去。是一眨眼就怕他消失不见的惊惶,是忽然之间失去一切的恐惧。
“你……能不能……”她讷讷,似是不好提出请求,声音越压越低。
“我哪里都不去。”徐经云离近了几步,反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的手背碰了碰她的脸,“就在这里陪你。”
这句话如一剂强心剂,惴惴不安的心落下。谢微霜侧了身子,就这么和他对望。
眼睛酸涩,眼皮渐沉,她强撑着困意,细声低语:“徐经云,你明天……还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