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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chapter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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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微霜背光而坐,柔光似一层薄纱,披在她身上,衬得她缱绻含蓄,只是脸上的笑容与灯光营造的氛围违和。太过违和。就像浅色调里,掺进一抹闪瞎眼的荧光色系。

徐经云眉头狠狠一跳,想收回手,怎料,被亲爱的女朋友第一时间制止。

谢微霜按住他的肩膀,飞快道:“你别动,先别动。你能不能——脸往这边偏一偏。”说着,咬住下唇,微抬起下巴,眼睛微阖,凹出一个刻意的角度,“就像这样。”

“……”徐经云难得没有顺从她,表情太……奇怪,要求也诡异,恕他无法配合。他深深怀疑谢微霜是不是刷到了什么猛男擦边小视频。

脸是偏了,但没有咬下唇,也没有眯眼。领带如藤蔓一般紧密缠绕在腕间,他就着姿势收回双手,挥动幅度不小,将谢微霜套拢进双臂之间,她的后颈紧贴在手腕内侧微烫的皮肤之上。

谢微霜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声糟糕随之而来。她现在的样子,和驱虫时戴上伊丽莎白圈的云吞一模一样。她贼喊抓贼,蛮不讲理道:“你、哎呀,你耍赖!”

徐经云收胳膊,带着她压向自己:“就耍赖。”

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倦懒,在海里浮潜一般,谢微霜沉在这懒洋洋的强调里,即使被手臂套牢,也没做出挣扎不快的动作,反而顺势贴上,胳膊平撑在他身侧,保持平衡。

“什么时候回来的?”徐经云在谢微霜身上弥散着浅淡橙花的香味中继续问。

“半个小时前。”谢微霜手指把玩他锁骨处的衣领纽扣,提起又放下,放下又提起,“给你发了消息,没看见你回复,还以为你还在外边,没想到——”

进屋看见一个睡美男。只是这睡觉时间是不是太早了?八点多就呼呼大睡?

徐经云眨眼的动作忽停,想找手机,记起自己的手还被束缚在领带里。他没来得及开口,谢微霜又道:“今天你们玩什么了,这么累?”

“我没跟他们去,送完你之后就回来了。”徐经云说,“有部剧本需要修改,忙了一天,刚才往沙发上一趟,不小心睡着了。”

谢微霜张了张嘴,对上他的眼,问:“你怎么不早说?”

徐经云笑笑:“临时接到的通知。”语气一顿,反问,“今天玩得如何?”

“挺好的,小柯姐说话特别逗。”

想起他和谢微霜没重新在一起前,柯童组的早茶局,他又问:“柯童她……没和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什么叫奇怪的话?

谢微霜挠挠下巴莫名生出的痒意,在心里犯嘀咕,奇怪的界定忽然变得模糊。

柯童在她挑领带的时候,指着另一旁又红又橙的领带说,黑色太沉闷,得这种才够骚.气。

嘶,这、算奇怪的话吗?

但徐经云这句,显然话中有话,她回忆愉快的一天,确定柯童没说任何奇怪的话。

“没,怎么了?”她道。

徐经云摇头,提到半空的心,落回原地。手腕扭动,他很轻捏了捏谢微霜的后颈,说:“没什么,玩得开心就好。”

他变换姿势,将人揉进怀里,偏了偏脑袋,嘴唇轻轻碰她的耳朵。

谢微霜被轻柔的力道一碰,身子不可控地抖了一下,掌下的衣服布料变得更皱。这感觉来得猝然,尾椎骨麻,头皮也麻,压不住的痒意在到处乱窜,找不到任何可以逃离的出口,积攒上涌到心脏。

亲他!亲他!亲他!

摸他!摸他!摸他!

她现在只有又邪又歪的念头,然而一转念,只想留下宽面条眼泪。

早知如此,就不该吃那块猫山王榴莲卷!

她又悔又恨,只能亲手结束这烘托到位、非常适合亲亲的绯色场景。她并不想接一个榴莲味的吻。

谢微霜这回舍得离开他的怀抱,把自己从伊丽莎白圈中解放出来,将蹭乱的头发理顺。

徐经云顺势从躺姿变成坐姿,亨利领针织衫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被蹭开,或者说,被解开,胸前一小片肌肤袒露着。他单手将扣子系上,目光移视到手腕上,打量用黑色领带系的结。

似乎是个……手铐结?

谢微霜察觉到他的动作,抿着忍笑的嘴角,又躲开因为笑意引来若有似无的视线,上手解开领带,说道:“我其实进门之前犹豫了一会儿,打算藏好礼物就走的。”

徐经云拉长调子唔一声,风轻云淡道:“送的方式挺、嗯,特别。”

谢微霜将领带理顺,收进盒子里,双手捂住他的手腕,替他揉搓,似乎想将不存在的勒痕搓走。

她道:“你别误会噢,我只是刷到了教怎么绑坏人的教程,不信你看。”

说着,她拿起手机,点开图片,举到徐经云跟前。而后,目不转睛盯着徐经云,生怕他不相信。可那眼神莫名变得更怪异。

从疑惑进阶成不确定,最后变成若有所思。

她翻转手机一看。

西装、捆.绑、下跪……

嗬!完犊子了!涩图害她风评受损!

谢微霜很想大喊,明明她点开的不是这张啊!

她不确定徐经云看到了多少,但还是选择将图片滑走,神色非常自然道:“喏,就是这张。”

这回的图片正常了,标题又黄又大,直白醒目,就叫手铐结绑坏人!!!

徐经云看着图片里穿制服的民警手擒NPC坏人,点头嗯一声。

他的凡应太平淡,谢微霜反倒急了,“你,闭眼。”

嗯?

又要玩哪一套?

“刚才你什么也没看见。”谢微霜学着电影里催眠师的腔调,凑到徐经云耳旁低语。

徐经云感觉耳朵又暖又烫,谢微霜的发丝擦过脸颊,像洁白羽毛拂过,微微发痒。她的语气实在太过正经,一个没忍住,他噗嗤一声,闷笑出声。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小心思,将平淡的日常渲染成五彩斑斓的颜色。

“你——”

“谢谢女朋友的领带,我很喜欢。”他将偏离的话题,拉回正题。

谢微霜愣神眨眼,垂放在腿上的双手反被包裹进大一号的手掌里。她被突然的道谢撞得飘飘然,讷声道你喜欢就好。

徐经云倾身拥她,再重复一次,“很喜欢。”

喜欢领带,喜欢人,喜欢关于你的全部。

他用巧劲将人拉起身,谢微霜感觉自己的发顶变重,是徐经云的手罩在上方。

“想喝点什么?”

“都行。”

谢微霜确实觉得都行,有什么喝什么,倒是徐经云和她说过,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可以和他说,不会的,他可以学。称得上一个合格的煮夫。

他看起来什么都擅长,给她一种有手就行的错觉,甚至连很精细的手工活也游刃有余。徐经云给她准备的电脑椅靠枕上的装饰品被云吞抓掉了,她看着徐经云两手翻飞,针线一来一回,就缝好一枚扣子,她在一旁跃跃欲试,一顿操作后,放弃了。她还是动脑子吧,一旦动手,只配得上一看就会,一做就废。

徐经云经过餐桌边,看向塑料袋旁边的果篮,打开冰箱朝里望一眼,道:“试试香蕉燕麦奶?助眠。”

“好啊。”

她靠在边上捣鼓手机,时不时抽空给徐经云一个眼神。她在相册里挑挑拣拣,余光忽闪。

云吞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餐桌,正歪脑袋用爪子扒拉塑料袋里的水果。

没怎么费劲,开花的爪子扒拉出一个圆的、粉色的、绵软的水果。

谢微霜眨眼的空隙,从塑料里滚出来的桃子,已经接近餐桌边缘。她熄屏倒扣手机放流理台面上,快步上前,拯救下摇摇欲坠的桃子,嘴里教育起大胖猫:“云吞,桃子是水果,不是小老鼠和小黄鱼玩具,不能拿来玩。”

戳脑袋的手指没有威慑力,反倒被云吞拿来挠腮帮子的痒痒。徐经云含笑看着餐桌边的一人一猫,放下手中的水果刀,继续下一步准备。

谢微霜拿着那个印上了云吞猫爪印纹路的桃子,回到徐经云身边。

桃子是她出小区门口取落车上的领带的时候,在小区对面的水果店买的。表面已经有印子,不能久放。她洗干净手,洗干净桃子,蹲到厨余垃圾桶边,剥桃子。一边剥,一边问:“男朋友,你喜欢吃脆桃还是软桃?”

“都吃。”他回答。

谢微霜为他们两个的默契点了个赞,嘴角一勾:“我也是。”

徐经云在心底失笑。其实根本不是,她的口味喜好不定。今天喜欢吃脆的,明天就不一定,反而喜欢软的。最终那些脆的软的,都会进他的胃里。

桃子皮剥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水润诱人的光泽。谢微霜举着桃子问他要不要吃,他笑笑摇头。

她张嘴咬下一口桃肉,脸颊鼓起一小块。

徐经云多看了两眼,给她拿纸巾,擦掉顺着手指往下滑的桃汁。一段回忆回闪而过。

他记得很清楚,有段时间,谢微霜很喜欢桃子的香气。牙膏、洗手液、沐浴露,掀开被窝,总飘着桃子味的清香。不止是桃香,还有很多有关桃子的物件。

某天晚上,他靠在床头阅读剧本,谢微霜一身粉色的桃子图案睡衣,神神秘秘让他看个东西。看清之后,他哑然而笑。

也不知道谢微霜哪里淘来稀奇古怪的玩意,让他开了眼。原来小雨伞还有桃子味的?

那晚的谢微霜就是一颗桃子,剥了薄薄果皮,露出鲜嫩多汁食欲大开的果肉。用手轻轻一握,汁水淋漓,舌尖一碾,甜度爆表。

谢微霜今天的口味是软桃。

一口咬下去,桃香弥散。

谢微霜嫌干吃桃子太无聊,拿来手机,继续编辑记录到一半的内容,点击保存,桃子刚好吃完。她啃得很干净,扔了核,看向徐经云,“你真的不吃吗?我可以给剥你一个。”

徐经云从回忆中抽离,耳廓不可控的发烫,将快要沸腾溢出燕麦奶的奶锅移走并关火,含糊道:“不了。”

“可甜了,真的不吃吗?”

徐经云撇着上头的浮沫,默不作声。

“不信?”谢微霜偏了下脑袋,眼珠子朝上,瞟到他微启的唇,笑得狡黠,“要不要尝尝?”

谢微霜说的是要不要尝尝,而不是要不要吃。事实上,他不太敢答应,怕自己会忍不住,做出越界的举动。

“云吞——”

被教育一次的云吞没长记性,再次跳上餐桌,继续霍霍另外的桃子,他及时发现,厉声制止。

谢微霜被突如其来的动静,转移了注意力,嘴里哎呀一声,忘记夹在腿上的手机,直接起身去擒拿玩水果的胖猫。

手机吧嗒掉落,徐经云弯腰拾起,屏幕上的内容一字不落映在眼底。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未退出的手账记录app。里头添加了一张照片,还有一小行文字——

嘿嘿,小徐捆绑照。

徐经云无言看着照片中的自己,揉了揉上挑的眼尾。眼底有无奈,更多的反而是宠溺。看来她趁他睡着的时候,没少偷拍照片。

另一旁的谢微霜处理好猫,一回头,差点吓傻。

徐经云将她脸上的慌乱瞧得一清二楚,手指一动,主动将手机递上:“手机掉地上了。”

谢微霜热着脸接过,显示着主屏幕的界面,她装傻问徐经云香蕉燕麦奶好没好,他答了声就好之后,继续忙碌。

在破壁机嗡嗡响的声音中,她偷偷拍胸脯。

好险好险,徐经云应该没看见。

偷拍总归不算行事磊落,能藏着掖着自然捂着点。

挑照片时,她一直在心里嘀咕,没关系,不给拍就不给拍,熟睡闭眼的样子,更魅惑。于是选出一张最诱人的睡颜,贴在日记里。

保持记录这个习惯,在学生时代早已养成。

在去往钱函的电车上丢了包、与徐经云初见、情人节的表白日、衣柜里的吻……她喜欢记录一些细微事物,不限于喜怒哀乐,也不限于字句长短,看似无意义,但她却觉得,这些存档在未来的某一天,可以穿越时空与过去的自己对话,重温旧时光里鲜活的瞬间。

以前,她一直喜欢在纸质手账本里记录,每跨过一年,就整齐收好。自打换了手机之后,加之出差频繁,便下载了日记app,方便随时随地记录。

不只是今天,往后的每一个节点,也要悉数记下。

这一记,从初春记录到年关。枯树冒出新芽,苍郁繁茂,秋风一打,渐黄,随冬风凋零。不过一眨眼,翻过一页纸,一年就又走到了头。

五月,提交的翻译作品稿件通过校审后,她全身心投入备考,为出愿学校的直考做准备。

八月,她提前一周去东京,笔试之后,进了面试。

面试完那天,一个超级大的惊喜降临在她身上。徐经云捧着一束花悄悄出现,她激动朝他奔跑而去,和他在人潮来往的学校门口拥吻。

九月,学校官网出了直考录取名单,没有意外,她合格了。那天,徐经云没在北城,她压下喜悦,给父母汇报消息,对面反而问她,小徐知道了没。暂时还不知道,三个小时后就知道了。她飞去了徐经云出差的城市,轮到她给了他一个惊喜。

拿到结果后,整个人闲了下来。她闲不住,准备入学前的材料同时,又扎进了翻译工作里。

元旦前一周,徐经云又去出差,出发前,他问,要不要和他一起,她拒绝了。公事和私事她向来分得很清,她并不希望徐经云在忙碌自己的事业时,还要分心照顾她。现在手上这部作品刚进入收尾阶段,她想在过年前完成,好安心投入旅行。

冬至那天,叶帆发来视频,问她有没有吃饺子。她把手机镜头翻转,徐经云动作利索,舀陷按捏,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整齐排列在案板上。叶帆一顿夸他手巧能干,夸奖结束后,越过自家闺女直接问,小徐啊,过年要是有时间,和我们一起去丽江过年吧。

当时,徐经云停下包饺子的动作,隔着餐桌望向她,说好。

过年的行程,就这么草率地定下了。

今天是一年之中的最后一天,谢微霜醒了没起床,窝在柔软的被窝里,回顾今年一整年的历程。

她好像进入爱丽丝梦游仙境,开启一场冒险之旅。她和一个很好的人,开始一场恋爱。她的事业生涯有了变动,学业也得偿所愿,即将开启未知的人生阶段。定下的目标一一实现,唯独——

门外陡然响起催促的门铃声,谢微霜的思绪一下被斩断,五分钟前她才提交外卖订单,这么快就到了?

她套上毛绒睡袍去开门,门外,不是黄蓝骑手。

外头的人急吼吼推开她进门,嘴里嚷着快快快,别挡道,我要上厕所。

高个子身影闪得飞快,谢微霜的手还悬在半空,无语地看着钟念扔在门外的行李箱。

十分钟后,钟念从洗手间出来,一脸舒畅陷进沙发里,叹息一声:“他爸的,还是城里好啊。”她真是受够深山老林里的旱厕了。

谢微霜望向消瘦了一圈的人,问:“杀青了?”

钟念啊了声,说:“你看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过来找你,够姐们儿吧。”

“是挺够姐们儿的,来我家留纪念品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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