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落,吴疾硬扶着人跨进了旅舍。
下一刻,那嘹亮的大嗓门响彻天际,“掌柜的,要一间上房,天冷了,记得多备两床被子,别给几位士子冻着了!”
说着,食指在士子的手背轻轻抚了抚,挑眉斜眼道,“这可是入京赶考的举子,如有怠慢,小心日后拆了你这间旅舍!”
楚氏挑着炭筐进门,被他小人得志的嘴脸恶心得想吐,蹙眉喊道,“吴疾,村长有事找你...”
“他能有什么事?”吴疾撇撇嘴,余光不满地扫向身后,看清是楚氏后,瞬间绷直了脸,嘴角僵硬道,“找...找我有什么事呀...我...我给士子引路呢...”
旅舍有掌柜和伙计,用得着他引路?
碍于外人的面,楚氏没发脾气,只低着眉,阴阴沉沉地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好不容易摸到士子的手,吴疾哪儿舍得放,偏又不敢忤逆楚氏,心底纠结不已。
沉思间,被他托着手的布衣男子如梦初醒般的缩回了手。
手里一空,吴疾亦回过了神,咧嘴笑道,“那士子你等我片刻,我很快回来。”
一说完,整个人如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身姿矫捷,但楚氏却觉得没眼看,和大堂里站着的布衣男子道,“让士子你见笑了。”
布衣男子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大伯为人热忱,某怎会见笑?某感激还来不及呢...”
大伯对掌柜吼那么大声明显敲打掌柜别欺负他。
想来是看他年纪最小的缘故,否则那么多人都不扶,怎就偏偏扶了他?
楚氏不知面前的人想了这么多,只觉得读书人还真好说话,这要搁梓州路,非跟吴疾干起来不可。
哪有大庭广众之下不由分说就搂着人走的?
还自作主张要上房?
房钱他给吗?
把行李挪进屋,坐下歇息时少不得和女儿感慨一番。
伙计送了干草给他们地铺,虞有玥边铺草边道,“那是几位士子人好,若遇着脾气不好相与的,吴叔今个儿怕吃不了兜着走了。”
“怎么说?”
“士子的名声何其珍贵,吴叔竟扬言日后要拆旅舍,不是抹黑人家的名声吗?”
楚氏了然,忿忿道,“我就知道他说话没个分寸,待会让你爹和村长说说,让村长说他去!”
临近长安,往来的游商明显多了起来,旅舍生意火爆。在荣州说尽好话都不能打地铺的情况,到这儿掌柜不仅允许他们打地铺,还主动送了两床被子。
她将被子铺干草上,然后把自家的被子也抱了出来。
楚氏缓过劲了后上前帮她。
抱着小儿子的吴氏腾不出手,略有些局促,和楚氏道,“大嫂,今晚的房钱我和阿面他爹出吧。”
“你们的钱留着供阿面他们读书...”
小吴氏拍了拍小儿子的后背,沉默地低下了头。
旅舍客满,墙不隔音,时不时有说话声传过来,楚氏铺好床,见小吴氏还抱着阿面立在桌边,便道,“把阿面放床上去吧,我和你大哥说了,晚上咱吃汤泡饭...”
旅舍不允许客人架锅生火,她就买了六份热饭。
吃暖和了夜里才好睡觉。
小吴氏抿了抿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迎上楚氏的视线后,只讷讷点了下头。
虞有玥注意到了,上前抱熟睡的阿面放去床上,转身和小吴氏道,“离汴京还远着,若不把身子顾好,到了汴京哪有力气干活?我娘这般做,也是希望全家身强体壮的进京...”
“我...我知道的。”
“我娘不让你和二叔花钱,一是知道你们节俭,二是望你们进京后手里有钱不至于焦虑...”
小吴氏甩头,“我们怎么会焦虑?”
“背井离乡去陌生的地方讨生计怎会不焦虑?”
小吴氏语塞。
虞有玥拉起她的手,“二婶是不是觉得每次都花大房的钱不好意思?”
小吴氏使劲点头。
二房比不得大房宽裕,却也不到穷得揭不开锅的地步,都已经分家了还吃大房的住大房的怎么行?
大房的钱难道是大风刮来的?
虞有玥笑了笑,“那二婶记着我娘的好就行了,一笔写不出两个虞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