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里的先生...虞大山没想歪的话应该指的自己。
眼看老者目光不善,他赶紧作揖解释,“虞某不曾读过书。”
“但你会背《蜀道难》!”秦四高声道,“这首诗很长,我九岁时会背,后来全忘了,昨晚你教我一遍后,我又能背了,先生别妄自菲薄,你这学识,的确比我爹强,我爹虽然教我们四书五经,但我们能记住的少之又少...”
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二十来岁的男子竟哭了起来。
“要不我什么要住到寺里来?不就是这儿的居士会吟诗作对吗?”
老者目光如炬,看得虞大山如芒在背,“那...那可以跟居士学啊?”
“他们忙着考试经,哪儿有心思教我?”秦四委屈地揉了揉眼眶,“先生不同,先生知晓自己考不过,心思定会放学生身上...”
合着昨晚故意试探他呢。
他无奈地摊手,“但我并无才学。”
秦四往地上一躺,“我不管,我就要跟着先生读书。”
老者眉头一皱,扬起戒尺就拍了下去,“起来。”
“爹你要是答应我和先生念书我就起,否则我就睡这儿了。”
“......”虞大山活了三十几年没见过这么耍赖的大人,和老者道,“要不让他在这儿睡吧,刮风下雨就老实了。”
老者怒瞪他一眼,虞大山识趣的不吭声了。
父子两陷入了僵持。
虞大山惦记着正事,进房拿行李,叮嘱女儿,“外头那人不正常,你牵着阿面离远点啊。”
李梦回他们也进屋挑各自的行李,知道昨夜始末的他们上下打量虞大山好几眼,自言自语道,“怎么看都不像博学多才的人啊,怎么还会想着拜师,那人脑子怕不是被门缝夹了吧。”
“......”虽说事实如此,但话也说得太难听了点吧。
出去时,老者还在狂揍地上打滚的人。
虞大山佯装没看到,行李一搬上车,他就牵着驴往集市买炭去了。
几十斤炭听着多,其实也就两背篓而已,加上装行李的背篓和箩筐,车里并没多少位置。
因还不太会赶驴车,村里人牵着驴出的城。
天雾蒙蒙的,风刮着枯黄树叶在空中打转,虞大山提了提衣领,和前边的李梦回道,“秋天了呢...”
叶子都黄了。
“是啊...”李梦回朝远山眺望,粗犷的眉间满是感慨,“日子过得真快,没出来的话,估计收完稻谷了吧。”
虞大山正要回,身后传来传来急促的呼喊,“先生,等等...”
一男子骑着马,马上挂着个包袱,兴高采烈的奔来,“爹已同意我拜先生为师,今后先生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马扬起的尘土呛得虞大山咳嗽,黝黑的脸霎时通红,“我不收学生。”
“我不管,我赖定先生了。”
“......”虞大山顿感头疼,回头唤妻子,“孩她娘,这可如何是好?”
搜肠刮肚他也就会背四五首诗,收学生不是害人吗?
楚氏撩起竹帘,见男子行李都带上了,肯定不好打发,心生一计,“他教你的诗是我教他的,你想拜师,得拜我。”
哪有正经人家的士子会拜妇人为师的?
楚氏觉得这招能让对方退却。
不成想男子只是微微低眉犹豫了片刻,“那茅厕里背的《将进酒》也是你教的?”
“是。”
话音一落,马背上的男子翻身下马,撩起直缀跪了下去,“学生秦朗跪拜先生,还望先生垂悯收录...”
楚氏朝女儿使眼色,询问她的意思。
虞有玥点头。
楚氏这才看向秦朗,“我只会诗...”
“学生只爱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楚氏没什么好拒绝的了,大不了日后勤奋点,多学几首诗囤着。
没错,家里囤米囤面囤炭,而她要囤诗。
“起来吧。”
秦朗眉眼弯弯的站起,且有眼力的过去为虞大山牵驴,虞大山摆手,“我自己来吧,我们此番去洛阳为范公奔丧,你这身行头,行吗?”
“无妨...”顺利拜师的秦朗拍了拍马背上的包袱,“我有钱,到前边小镇置办一辆车就行了。”
亲爹是教书先生,出行骑马,可见家境不是一般的优渥,怎就非拜了个农妇当老师呢?
午时休息,和结拜兄弟一起钻树林撒尿的王大米看到秦朗走了过来,不由得问了出来。
秦朗似乎经常出门,对周遭没有半分好奇或警惕,边解裤子边道,“我爹满腹经纶,但我就是听不进去,先生不一样,他一开口,我就像文曲星附体似的,一遍就记住了。”
“这么厉害?”王大米羡慕,“那作首诗来听听...”
“额...”秦朗语塞,“先生没教呢。”
王大米看他心虚的模样,不禁好奇,“你今年多大了。”
“十四。”
“???”王大米吃惊,围着他转圈,随后啧啧摇头,“不可能,你这身高长相,怎么看都是二十的人了。”
秦朗眼睛睁大,“我怎么可能有二十?我二哥都没二十呢!”
“......”王大米挠头,“是吗?”
“对啊,我三哥才十九呢。”
“是吗?哈哈哈,还真是有缘,我和谢二虞大也十四呢。”王大米尴尬地笑了笑,提议,“要不我们来结拜吧,哈哈哈。”
谢经帆和虞有望对视一眼,眼神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