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想见到她，可是真的见到了，为什么这么痛苦呢？

这到底是命运的馈赠与怜惜，还是命运对我无情的捉弄？乔羽啊……再这样下去，我会疯的！我不会再一厢情愿的希望你幸福，我会想毁了你。

……我要扯碎你的光鲜外衣，拖你坠入和我一样的深渊地狱。

可是再恨再怨。

再见到你，我也还是感到一阵幸福，像一点毒药在心脏里埋着，时刻准备一击致命。我总是对很多事情都感到不理解，我不理解乔羽为什么和这个女人搅和在一起，我也不理解，高等公民为什么会和三等公民边界那么不清晰呢？居然只隔着一道墙遥遥相望。这也太离谱了，如果我是三等公民，我就那样看着，一等公民过好日子，我多难受啊！难怪我的母亲此前无比的担忧我。

那她是以为我是一个天真的孩子，她好像不觉得我已经长大了，可是我已经23，快要24了。

而我心爱的女人已经快27了，如果是林智，那会都已经和我妈有我了。

可惜我不是，我不想做一个好孩子，就像对乔羽，我也不想做一个听话的乖乖的予取予求的前任，听说前任就要像死人一样才算合格，可是我做不到。

你幸福就好，但是幸福必须是和我。

三楼挑高观景回廊里，深胡桃木栏杆雕着卷草暗纹，琉璃吊灯淌下暖黄光晕，钢琴演奏声传来，穿堂风裹着晚香玉的冷香漫过我的呼吸。

乔羽倚着廊柱，月白色缎面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锁骨，同色系高腰阔腿裤衬得身姿清瘦挺拔，盘着头发，鬓角碎发被风拂得轻扬，她目光转向洛微，唇角噙着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她们为什么靠这么近？

“我知道，你在看谁。”江砚突然将我搂住往她怀里摁住。

江砚说:“可怜的小狗，眼巴巴的看着旧情人和她的新欢。怎么，想去三楼吃饭吗？”

她指尖漫不经心地往乔羽消失的方向一点，尾音勾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我请你去。”

中心城的三楼的消费，看起来就很高，一盘开胃冷碟的价格，抵得上我在第二区半个月的口粮。我用力摇了摇头。

“我不饿……江砚。”

她低笑一声，没等我再开口，温热的掌心已经攥住我的手腕。那掌心干燥的暖意，和我常年冰凉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她脚步轻快，拉着我穿过铺着柔光导光砖的走廊，廊壁上悬浮的全息屏正播放着顶层社会的晚宴宣传，电子屏光影落在她雪白的衬衫上。

哑光银的椭圆柱升降舱旁，身着白色制服的侍者看见江砚时眼睛一亮，她立刻躬身迎上来，笑容熨帖又殷勤：“江女士，您来了！快这边请——”

不等我应声，她就快步上前轻触控制面板，淡蓝色的防护光幕唰地亮起，扫过我的身影。磁吸滑门无声滑开，淡淡的木质香混着温热的风涌了出来。

我抬步迈入，门在身后悄然合上。不过十秒的轻微嗡鸣，失重感转瞬即逝。舱体稳稳悬停在三楼舱口，与地面齐平，滑门再次无声向两侧收拢。

侍者早候在舱外，伸手虚扶了一下，她语气更显恭敬：“江女士和这位美丽的小姐，里面请。”

全封闭飞行器的舱门无声滑开，淡蓝色的防护光幕扫过我们的身影。三楼的香氛气息扑面而来。

可我一眼望去，刚才乔羽站着的那个靠窗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只有一盏水晶吊灯悬在半空，暖黄的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我和江砚的影子，一长一短，分开又聚合。

江砚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指尖漫不经心地落在栏杆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的心上人，今夜看来是有什么重要的安排。”

“带你去看看？”

她攥着我的手腕往回廊深处走，脚下的柔光导光砖映出我们交叠的影子，一路穿过镶嵌着全息壁画的长廊。两侧的包厢门都是暗金色的合金材质，刻着繁复的星际纹章，门楣上悬浮的身份识别光幕闪着冷光，每经过一扇门，都有侍者垂首躬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走到走廊尽头那扇最大的包厢门前时，我听见里面传来隐约的谈笑声，其中一道声音温和，熟悉得让我颤抖。

几个侍者疑惑的看着我们:“您好，有请柬吗？”

她们原本垂手立在门侧，见我们过去，脸上掠过一丝疑惑，忙上前半步拦住去路，语气客气：“您好，请问有邀请函吗？”

话音刚落，就见江砚侧头轻笑，“没有。”

侍者们面面相觑，目光来回逡巡，眼底的疑惑更浓，却碍于江砚的身份，没敢再贸然出声阻拦。

江砚停下脚步，侧头看我，眼尾挑着一抹戏谑的笑意，故意抬高了声音：“要不要进去打个招呼？我想亲眼看看，你心心念念的人，见到你在我身边，会是什么表情。”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宝贝。”女人低压嗓音带着温热的气息从身后漫了过来。她长臂一伸，稳稳地圈住我的腰腹，胸膛贴着我的后背，几乎将我整个人拢进她的怀抱里。铁锈味混着淡淡的木质香味道铺天盖地。她的手掌宽大，指腹带着薄茧，不轻不重地摩挲着我腰侧，下颌就搁在我的肩窝处，声音低沉喑哑，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恳切：“只有我对你是真心的，你要看清楚事情的真相，清醒一点。”

江砚搂着我走过去，一脚踹开门，厚重的实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房间里的水晶吊灯都晃了晃。侍者们才慌忙噤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江小姐！今夜这层楼是洛家包场，您不能进去……”

“晚上好。”江砚淡淡的看着乔羽，冲着所有人打招呼。

喧闹的谈笑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乔羽就坐在洛微身侧，只是抬眼扫了门口一眼，便没再吭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壁。洛微像只受惊的兔子，往身边年长女人的怀里又缩了缩，怯生生地攥着她的衣角。

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年长女性Alpha。满头银丝被打理得根根分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圆髻，发髻上整齐，不见半分凌乱。她身形枯瘦，仿佛被岁月榨干了所有血肉，嶙峋的肩骨在熨帖的墨色制服下微微凸起，可脊背却挺得笔直，分毫不见佝偻之态。一张脸爬满了深纹，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慑人。

她为什么这么盯着我？我感觉胃隐隐不适，江砚突然把手搭在我肩膀上:“别怕，宝贝。”

枯槁如枯枝的手紧攥着一根泛着冷光的金属拐杖，杖头是同样的蔷薇花纹，与她身上的蔷薇花香遥遥呼应。她指尖微微用力，杖尖抵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轻而脆的叩响，在这瞬间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空气里的蔷薇香忽然浓得发腻，混着潮气，像一张无形的网。她缓缓挺直佝偻的脊背，枯瘦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杖尖在地面划出极轻的一道弧线:“江砚。”

最慑人的，就是那双眼睛。

明明是老态龙钟者该有的昏黄眼瞳，却带着年轻人都少有的明亮有神，干净、没有一丝浑浊。那目光扫过来的瞬间，只一眼，便叫人生出毛骨悚然的敬畏，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人掀了掀唇角，声音洪亮：“今日是我们洛家人小聚，你来做什么？”话音落下，周围一圈衣着光鲜的陪客瞬间噤声，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甚至有人悄悄往后缩了缩，生怕卷入这突如其来的对峙里。

江砚瞳孔极轻地缩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她侧头飞快地对我补了一句：“林欧，那是洛微的姨妈，洛伊上将，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随即她敛了敛神色，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脊背挺得笔直，透着青年人的干练，声音不高不低，却铿锵有力：“洛上将……我代表江家向您问好。”

礼毕，她收了手，昂首阔步地往里走，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硬是在这压抑的氛围里踏出了几分不卑不亢的气势。对着主位上的洛上将微微颔首，姿态端正，随即侧过头，抬手冲侍立在一旁的服务员挥了挥，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利落：“加两个位置，今天见到洛上将，是晚辈的荣幸。”

洛上将没应声，枯槁的手指只是在金属拐杖的杖头蔷薇花纹上缓缓摩挲着，指腹划过冰冷的纹路，带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她那双淬着寒意的昏黄眼瞳，慢悠悠地落在江砚身上，目光像是带着重量，一寸寸扫过她笔挺的身姿、沉稳的眉眼。

半晌，她才扯了扯唇角，声音沙哑得像是碾过砂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江家的小孩，倒是和你母亲江凛一样，惯会做些不请自来的‘惊喜’。”

拐杖轻轻一顿，咚的一声敲在地面，震得人心头一跳：“位置，就不必加了。”

“林小姐，我们的家宴，你来做什么？”洛微的目光先是怯生生地飘到我身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闪躲，随即又飞快地转向身侧的乔羽。她像是突然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微微咬着下唇，抬手攥住乔羽的衣袖，身体一软，就顺势靠进了她的怀里，我双眼喷火的看着她。

洛伊看了她一眼。

那双昏黄眼瞳里，没什么温度，既没有安抚，也没有责备，只有一丝淡淡的、近乎漠然的审视。枯瘦的手指依旧摩挲着金属拐杖的蔷薇花纹，指尖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先前的缓慢，拐杖尖抵在地面，无声地压着满室的沉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