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城市在晨光中渐渐苏醒,远处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淡金色的光芒,街道上开始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清扫路面。新的一天开始了,阳光明媚,万物复苏,而我,还困在昨天的废墟里,动弹不得。
慵懒的靠在窗台上,看着楼下早起的行人匆匆走过。他们步履匆匆,脸上带着各自的疲惫和期待,为了生活奔波忙碌。没有人知道,在这栋普通的居民楼里,有一个人刚刚经历了一场心碎,在黑夜里独自舔舐伤口。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干干的,没有泪痕,伤感的情绪远去。
眼泪流干了,心也空了,像个被掏空的容器,再也装不下任何情绪。
我转身走向浴室,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脸颊,也冲刷着昨夜的狼狈和绝望。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活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可怜虫。
可那又怎样?
我关掉水龙头,用毛巾狠狠擦了擦脸,直到脸颊发红。镜子里的人,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起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林欧,你还有自己的人生要走。
乔羽说得对,人生有许多个五年。我不能永远活在过去,不能永远被她的影子困住。
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昨晚扔到地上的礼服仔细叠好,放进衣柜最底层,像封存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然后,我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新建了一个文档。
光标在空白的页面上闪烁,像一颗等待被点燃的火种,微弱,却带着一丝希望。
这天下班,我抬头看我家,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起来没有异常。
我手机没电关了机,顺路在楼下提了外卖。这段时间,我连外卖都只敢让放在门口。我走进去,前面的邻居很快开门回家,楼道里没有人,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每上一级台阶,都像踩在薄冰上。
耳朵里灌满了风声,可又总觉得那风里藏着别的动静——是脚步声?还是衣服摩擦的窸窣?我猛地回头,身后只有空荡荡的楼梯,可汗毛已经全竖了起来,从后颈一直蔓延到手臂。
后来有一天我从之前的地方辞职,是主动走的。
那天我路过“暗礁”,是在一个阴沉的下午。
那天我看见门口贴着一张手写的招聘启事:“招夜班调酒助理,要求:Beta优先,手脚麻利,守时可靠。”下面一行小字:“本酒吧为Omega友好空间,Alpha需经登记方可入内。”
我犹豫了很久,第二天傍晚,我还是去了“暗礁”面试,这里工资高。
说真的,我犹豫了很久。酒吧……听起来就很乱。但“Beta优先”这几个字,像一根微弱的火苗,让我停住了脚步。
推开橡木门,里面光线昏暗,音乐低沉。吧台后,一个短发利落的女人正低头擦拭酒杯,动作沉稳,眼神专注。她没抬头,只是问:“应聘?”
“嗯。”我点点头。
“坐。”她指了指旁边的高脚凳。
我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她一边调着一杯酒,一边问:“名字?”
“林欧。”
“第二性别?”
“Beta。”
她终于抬眼看我。那目光锐利,却不压迫,像在打量一件工具是否趁手。“为什么来这儿?”
我顿了顿,声音平静:“我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需要很多钱。”
她沉默了几秒,把一杯加了冰的苏打水推到我面前。“‘暗礁’不养闲人,也不养麻烦。”她说,“但我们也不欺负人。只要你手脚勤快,嘴严,守规矩,这里就有你的位置。”
那一刻,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明天晚上七点,准时到,我们这里提供制服。”她最后说。
我点点头,起身离开。走出巷子时,天快黑了,面试很顺利。
于是我果断辞职,来了这边。之前工作的地方,主管是个挺着大肚子的Alpha大叔,总爱在下班时拉着大家开会,还频频说要“顺路”送我回家,言语里带着露骨的暧昧,眼神黏腻得像甩不掉的糖浆。我婉拒过几次,他便开始变着法给我穿小鞋——排班越排越少,手里的活却越来越杂,甚至会当着同事的面故意说我“太木讷,不会察言观色”。我心里门儿清,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工作效率,不过是想占点便宜罢了。
在暗樵上班唯一的好处就是老板人很好,工资高,不好的地方就是这地方有点偏僻。
藏在老城区一条窄巷深处,招牌上的霓虹灯“礁”字缺了右下角,常年闪着诡异的红光。门脸很小,推开沉重的橡木门,一股混合着廉价香水、汗味、酒精和烟草的浊气扑面而来。
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吧台上方几盏老式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吧台后的人影。卡座区几乎全黑,偶尔有手机屏幕的光一闪而过,像野兽的眼睛。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这里打工。
不知不觉,一晃就进入了11月——这段时间,酒吧的灯光和酒精的气味,几乎成了我生活的全部。
毕竟日子总得过下去。我不能因为一些挫折,就把自己彻底关在壳里。
我像往常一样,走进“暗礁”的后门。
“暗礁”是一家专门为Omega服务的酒吧。
在这里,Alpha被严格限制入内,除非有Omega陪同并签署免责协议。墙面贴着“安全空间”的标识,角落设有独立的信息素中和区,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雪松与檀香混合的中和剂气味——这是为了让易感期的Omega能安心待着,不必担心被Alpha的信息素干扰或冒犯。
吧台后,周颜正用一块深色绒布擦拭一个威士忌杯。
朋友们都叫她“周姐”或“颜姐”。她四十出头,身高约莫一米七,骨架匀称,短发利落,发尾微微翘起,左耳戴了三个银环,右耳则是一枚简单的黑曜石耳钉。
她的脸是典型的混血面孔,一双浅蓝色的瞳孔,耀眼的金发十分张扬,或许是来自隔壁的星球,那边的人普遍有各种样式的发色和眼睛。
“小欧,今天辛苦你了,另外一个兼职生没有来。”她一笑眼睛弯了弯,岁月的痕迹让她更迷人。
她颧骨略高,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线条清晰,笑起来时眼角有细密的纹路,但不笑时眼神锐利得像刀,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很多人喜欢她,会特意远道而来。
我应了声:“没事,周姐”。
她手撑在桌子边,右手虎口有一道浅疤,据说是年轻时留下的。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手腕上戴了一串旧旧的菩提子手串。下半身是黑色工装裤,裤脚塞进棕色马丁靴里,整体风格硬朗又不失细节。她身上没有Alpha那种压迫性的信息素,也没有Omega甜腻美妙的香气,只有一种干净的、类似雪松与旧皮革的冷冽气息——典型的Beta爱用的浅淡味道,沉稳,可靠,像一块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石头。
我弯下身,搬出凳子,开始擦杯子,动作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