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对我仁至义尽。
我呆呆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直到脊背生寒。双臂早已冻得发麻,刚要转身往回走,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巷口的路灯下,好像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朝着我的方向望来。
我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缩了缩肩膀,脚步顿在原地——是错觉吗?还是……上次的人?
双臂冰冷,我回过神,周围没有行人,黑暗深处仿佛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我几乎跌跌撞撞的往家里跑。
好可怕……我得赶紧回家!周围几乎冰冷一片。
可我拖着灌了铅似的脚步往家走,楼道里,只有我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好累,呼……
后背的凉意越来越重。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消息提示音,而是一阵短促的、像是被按了一下电源键的震动。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腹蹭过干涩的发梢,脑子里全是尖锐的自我质问:林欧,你还要死缠烂打吗?没有自尊心吗?非要让她当着新欢的面,把你最后的体面踩碎才甘心?
我加快脚步爬楼梯,耳朵里灌满了风声,却总觉得那风里藏着别的动静。
是脚步声?还是衣服摩擦的窸窣?我猛地回头,身后只有空荡荡的楼梯,可汗毛已经全竖了起来,从后颈一直蔓延到手臂。也许是上一次在这遇到了袭击,导致我有点无意识的恐慌。
风里忽然飘来一缕醇厚的木质调高级香水味,紧接着,身侧的阴影里传来“咔哒、咔哒”的微弱声响,像是小型机械零件在缓慢运作。
“谁?”我猛地停下脚步,下意识攥紧了拳头,环顾四周却空无一人,那股香水味却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和机械声一起,让我心脏狂跳不止。
身后只有空荡荡的楼梯,路灯的光从楼道窗户斜斜切进来,在台阶上投下深浅交错的阴影,像张张开的网。
手下意识摸向口袋,手机屏幕漆黑一片,可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却瞬间放大了数倍。
“没人么……”
难道,也许是我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热热的汗水滑过额头,我擦了擦,喘着粗气,楼道里感应灯是坏了吗?
突然不亮了?
这一层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每上一级台阶,都像踩在薄冰上。
我不敢走快,也不敢走慢,只能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数着台阶。手机屏幕亮着,光映在脸上,可这点光根本照不亮心里的阴影。每到一个拐角,我都要停一下,侧耳听几秒,确认没人,才敢继续。
身后空无一人,可汗毛已经全竖了起来,从后颈一直蔓延到手臂,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觉得太响,生怕惊动了什么。
我应该坐电梯的。
我这是一种坏毛病……不能因为习惯了靠这种身体上的疲惫缓解心灵上的痛苦。
可此刻,这份倔强只换来满心的恐惧。如果再遇到那个人,如果对方心存不轨……
我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咬着牙加快脚步。
终于冲到电梯间,按下按钮的瞬间,蓝色的指示灯笼罩下来,冰冷的光落在身上,久违的安全感才慢慢回笼。
电梯门缓缓打开,空无一人,我几乎是扑进去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轿厢壁,看着门一点点合上,才敢大口喘气。
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旧书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沙发上还搭着我上次没洗的外套,像个蜷缩的人影。我反手带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慢慢滑坐在地。地板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爬完楼梯,双腿是酸软的,身上热热的,额头的头发湿漉漉的。
我蜷缩在玄关,只觉得生活对我太残忍,却连哭都哭不出声。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眼眶干涩的钝痛。
拥有过,再失去的感觉很难受。尤其是当你天真的以为那是一辈子的时候,可笑。
谁要和你一辈子?
谁愿意和你一辈子,可笑至极。
不知过了多久,我挣扎着爬起来,踢掉鞋子,径直走向卧室。没有开灯,没有洗漱,甚至没有脱掉那件被夜风浸透的礼服。我一头栽倒在床上,脸埋进带着阳光晒过味道的枕头里。
身体沉重得像要陷进床垫深处,意识却异常清醒。我挣扎着把礼服解开扔到床下,束缚感才彻底消失。
乔羽的声音、她的眼神、她躲开我吻时那决绝的侧脸……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像一场永不散场的默片。
她说:“现在,我爱的是洛微。”
洛微,她有什么地方好……不就是比我有钱,比我漂亮,还是个omega吗?难道乔羽不喜欢beta,也不喜欢傅覃那个alpha,她喜欢omega?
那岂不是,我从起点就输了,她根本永远不可能喜欢我?不,那她从前也不可能真的为了一点点恩情就答应交往,没有人为了报恩这么做吧?我也没想到她真的会答应,难道她喜欢过我?
可是她亲口否认了。
今夜的所有都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反复切割。不是因为她不爱我了,而是因为——她曾经那么用力地爱过我。我们一起挤在房间里吃泡面,她熬夜改方案,我在旁边打盹;她发烧,我守了她一整夜,用凉毛巾敷她的额头;她拿到第一个大项目,带我去餐厅吃饭……那些画面,真实得仿佛就在昨天。
就算她确实不曾爱我。
可曾经所有的温柔都是真的,那些过往的记忆纠缠着我。也许她说的是对的,我就是一个幼稚又没有智商的人,也不懂她嘴里那些什么圈子,什么资本,还给她添了一堆麻烦,她对我仁至义尽。
离开我后,她的人生仿佛开了挂,一路高歌猛进。新房新车只是标配,公司的乔迁宴办得盛大,邀请的都是行业里的大人物,彰显着她的实力与野心。身边有了新的爱人洛微,那个同样优秀的Omega,把她照顾得很好,乔羽整个人容光焕发,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成功人士的自信与从容。在她的世界里,我早已是过去式,是她人生履历里需要抹去的污点,她的冷淡,不过是成功者对旧日尘埃的无视罢了。
或许……她们会高调公开,高调结婚,甚至会邀请我去参加婚礼,像炫耀战利品一样展示她们的幸福也不一定呢?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我伸出手,指尖徒劳地想抓住那点光,却只触到一片虚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肯定是骚扰短信,我懒得看。闭上眼,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原来,连悲伤都要分场合。我连沉溺在痛苦里的资格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倦意终于袭来。我昏昏沉沉地睡去,梦里全是乔羽。她穿着那件浅灰的针织衫,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回头对我笑。我朝她跑去,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靠近。她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风雪中。
乔羽!
我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东方泛起一点鱼肚白。手机屏幕显示凌晨四点,距离闹钟响还有两个小时。我坐起身,浑身酸痛,喉咙干得发痛,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是我昨晚睡前倒的,忘了喝。
我端起来,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却浇不灭心底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