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媚子!”
刚进门的阿图低声啐一口,打断了屋内几个人的沉思。
“阿图,”雍亲王将严露晞还停留在他脸上的手拽低藏在手心,“你的顶戴朝服谁给你做的!你真真个没良心!”
阿图双眼一瞥,“雍亲王上奏给皇上,目的难道不是为喜格要顶戴?最后不也是皇上出钱做的,您不过是上了道折子,怎么还向我邀功了?”
雍亲王站到严露晞身前挡住他们的眼神,“朝服内务府出的,顶戴是不是王府和喜格的一并做了送去你府上的!”
阿图并不感激,反是冷哼一声,“多少年的事也要拿出来说?”
严露晞嘀咕:“那好意思收啊。”
喜格一个转身,风劲得刮严露晞脸,“想当主子,就要像男人一样无情。”说完她还白了雍亲王一眼。
严露晞不然,“你以为冷酷无情就是主子?你认同父权的时候就错了!没有主子与奴隶,也没有冷酷与柔软的对立。
你只是懦弱,不敢反抗强权,只敢欺负同样处于弱势的人!”
雍亲王本是要站在她身前保护她,却听见这样的话。
严露晞也突然想到雍正最后趁八阿哥不在家,把阿图休了送回了娘家。
神操作!
算了,就别火上浇油了,毕竟以为像男人一样无情就能获得尊重虽是错的,但这就是阿图看到的全部。
看着那个爱胡闹的小孩此刻已经抽完他的药,躺在床上一脸死灰地幸福,严露晞愤然退了出去。
门口站的几个小姑娘,见她又出来了,怯生生地又向她行礼。
这几个丫头都是肤白圆脸,稚气未脱,两条大辫子很精致,穿的却不是侍女的粗布蓝衣,“你们是八阿哥的贴身侍女?”
有的点头,有的摇头。
最近的那个姑娘偷瞟门口,见没动静,低着头靠上来问:“福金刚才的话奴才都听见了,福金真是好厉害。”
还没等严露晞谦虚,小姑娘接着说:“福金,奴才叫玉姐,请问您能叫人帮我给父亲写封信么?”
后面那个丫头拼命在下面拉玉姐的衣服,但玉姐已经豁出去了,继续说:“就写给苏州府长洲县皮市巷的朱在玑,问下我父亲,什么时候来领我回去。”
没想到她还想回去,严露晞一直没说话,她自己心都凉凉的。
玉姐依旧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样貌,“我父亲说,我娘病好了,就来赎我的。”
虽看不清人面,但最后这一句却能听出浓浓鼻音。
可惜这时候阿图开门出来,瞪一眼玉姐就将她吓得哆嗦,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严露晞拉着后出来雍亲王走,路上就要雍亲王去找八阿哥要人。
“他现在病了,我如何与他要人,更何况不愿意为奴的又不止那玉姐一个,我能要得完?”
严露晞想到那丫头单薄的肩膀,内心不好受,说:“她们都是可怜人,包括阿图,她其实也是这皇权之下的牺牲品。”
“不准胡说!”他即刻打断,“我只是运气好出身在皇族,没有比他们高尚,也没有比他们通透。
所以,我无法站在高处俯视他们,你若说可怜他们,那是对他们的歧视。”
严露晞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评价皇权,也没有资格可怜别人。
所以宋如意和伊琭玳就是因为这样讨厌自己的吧?是她的傲慢!
无所谓,她也不在乎,“王爷,您是这里的主宰,你们这些主宰建起巴别塔,想让我们囿于一隅。
但我坚信,上帝也不能离间我们,哪怕只能……”
雍亲王不喜欢洋人,也不喜欢新教,他越走越快,“我不想听上帝!”
“我说的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不是那些西洋人口中的上帝!”
她拼命追上,“我知道,对您来说我们都只是蝼蚁,不值得,可是无论如何,求您帮帮那些小丫头,她们那么小……”
“够了!”雍亲王猛地停下脚步,“你什么都知道,知道五伦八德三纲五常,知道上帝修的什么塔。”
因过高的身躯又想看清楚严露晞的眼睛而压着脖子向她逼近,“可你为何就不知道不理解不爱我!”
他拳头捶在连廊的柱子上,流连在她双眼的眼睛不舍地转头去看向外面。
经典耍帅造型!严露晞觉得他好像发疯病了,不屑回道:“王爷是天之骄子,而我是您的奴才,我不敢爱您,只能敬您。
因为在皇权之下,所有的情感都被扭曲了,您能说您是全心全意爱我,而不是因为我是一个好用的奴才?
就像我自己也分不清我究竟是因为爱您所以妥协,还是只能妥协爱你。”
“好好好,”他每说一个好字就点一下头,“寰宇之内包括我,皆迫害你们,你们不愿对我付出真心,因我自作自受!”
他说完就走,严露晞也来气了,不就是和八阿哥闹矛盾有误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