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南行,雍亲王不让拿那些官员好处,严露晞当然也是这个意思,这些礼物是她精挑细选,自己花钱买的。
她没心思停留,很快起身,要回去把雍亲王守着,别叫他一个人就跑去看八阿哥了。
“当然不是,我意思我们都努力,过更自由想要的生活。”
说完就要告退了。
喜格面无表情,一点都不想看那些礼品,“‘事非经过不知难’,你要喜欢折腾我不管,总之,明年我要抱孩子!”
严露晞这时候都想不到,这日还有更加两头不落好的事:
康熙发圣旨来,批四阿哥随驾心不诚!
还说:“观此关切之意,亦似党庇胤禩。胤禩医药之事,即著四阿哥料理。”
不是康熙问有没有关心八阿哥的吗!怎么关心了又说是党庇呢!
连日奔波,再收到这封折子,雍亲王整晚不睡,坐在暖阁数佛珠。
眼看天就快亮了,接下来是如原计划去看望八阿哥,还是决绝断了这兄弟情,严露晞很想知道。
“王爷。”严露晞夜里靠了一会儿,很快便惊醒过来,轻轻走到暖阁里。
雍亲王昨晚让她回清晖室休息,她偏要留下,他也就没有阻止。
“王府一切依托于我的身份,若我犯错,你们又何去何从,这满院子的人可并非来与我共苦的。
她们寄希望于我,我就不能任意妄为。”他闭着双眼,眉弓遮住蜡烛的绒光,照不进黑洞洞的眼窝。
清晖悄然而至,透过窗棱洒了一束在他侧脸,冷暖相间的光影共同勾勒出他高挑的鼻梁。
严露晞压着脚走近到他身边坐下,木凳却依旧发出了嘎吱的刺耳声音。
他不需解释她也能理解,他早就和八阿哥等人决裂,他早就做了不关心八阿哥的准备和选择。
世人都道他冷血无情,再解释也实在多余。
他这么破碎也是好事,完全没有心力阻止严露晞,她跟着就去了园子。
八阿哥的园子在圆明园的东南方,园子不大,来往人却不少,进出的太医、喇嘛、萨满太太纷至沓来。
特别是他住那个小院,满地纸灰,还有休息的萨满太太在分早间祭祀的猪肉。
太医李德聪、戴君选早就得知雍亲王到来,在廊下候着。
严露晞顺着另一边走廊先往屋里去,听见太医说:“发疹已无碍,前两日,四肢抽搐,神情恍惚,用圣酒三钱,疏通经络,诸症皆已退散,
现下脉息形状时好时复,恐有他变,皇上昨日旨意到,让用心调理。”
她越过门口的几个小丫头推门进去,屋内香气扑鼻,云烟缭绕,八阿哥躺在大炕上捧着只烟杆,竟是在抽鸦片!
严露晞愣怔在当场,还能亲眼看到人抽鸦片的,真是活久见,往时间点前活也算!
十四阿哥正守着八阿哥,月初时康熙就说十四阿哥和八阿哥交好,叫十四阿哥来同太医、商酌调治。
他见门突然开了,气还没发便见着是严露晞,赶过来关门,又雍亲王也站在门口,便一把将人捞进来,用力关上门。
“阿珲,你可算来了!你劝劝八阿哥,身子骨重要,切勿闹那没好处的脾气!再吃两日药,定能痊愈!”
严露晞大为震惊,走到桌边拿那盒子一闻,一大股臭尿味,她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底也伽。”
原来底也伽就是鸦片啊!
八阿哥刚拿上抽了一口便来人了,他迷糊问:“四阿哥不是与我远了么,又来看我作甚,是想看我死了没有?”
雍亲王站在门边没动,声音冷到极点:“我听下人说,你在之前就病了,为何严重了才说?甚至特地嘱托不要告诉我们。”
“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惺惺作态,”八阿哥伤心说完又捧起烟枪,“汗阿玛讥讽我好信医巫,被无赖小人哄骗,吃药太多,积毒太甚……”
他将那圆头靠近油灯,“我是获重罪于汗阿玛之人,已多年尚未得见圣颜,今有何脸活。”
雍亲王清瘦的脸庞看不出任何血色,他一步也不靠近,任由烟杆喷出悠长清香的白烟。
平日里让他看似衣架子的双肩此刻依然耸立,可修长的手脚只能无力地拖着他的肩,出卖了他此刻的失落。
宽松的袍子罩着他看起来像一个快要四分五裂的巨大木偶人。
想到后来雍正将八阿哥关入姜家房,雍正使人问他身体如何,八阿哥让那人回禀“我平日在家吃一碗,我在这里就要吃两碗,我偏要过得舒舒服服。”
哪怕当了皇帝,这个弟弟依旧随心所欲地气他,不知道是雍正仁慈还是八阿哥心计太浅。
至少现在看来,八阿哥确实没有心计。他对所有人都是幼稚地用父子、兄弟去判断对待。
她靠向那个平日里严肃、内敛的人,身后的光线从窗棱透出,将他模糊成一片。
可他黯红的眼睑那么湿润,漆黑中洁白肌肤反而发着光,像一颗鲜嫩的水蜜桃。
严露晞忍不住抚摸他的脸,真是太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