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严露晞赶紧提裙子下马车,他们还忙着呢。
东、西阿斯门与雍王府大门之间形成的狮子院已经清场,那些不小心遗失的菜叶子被随意拨拉到了墙角。
王府大门里面一座巨大的影壁隔绝着刚才外间的卖卖吆喝,现在却见证了这座宫殿的主人难得回府的模样。
雍亲王先回府,特意交代了今日不要办洗尘宴,匆忙洗漱换了衣服去销假,严露晞才得以回清晖室。
一回来整个人神清气爽,原来不感兴趣的东西也变得有趣,她到处看看自己的那些宝贝。
黄花梨的木桌上放着汝窑天青釉承盘,当中摆着四五个金黄的清新佛手柑。
放满古籍的五彩螺钿书架上挂一串青金配茄楠十八子捻珠,青铜香炉的木盖上还配一个白玉捉手。
“福金,”怀孕四个月的吟雪挺着一个小肚子走进来要行礼。
严露晞快跑过去将她扶住,“吟雪,你陪我去窗边躺一会儿,这两天骑马、坐马车,屁股都疼!”
看着眼前这个比从前还调皮的福金,吟雪只能说好。
刚往垫子上一歪,这调皮鬼又说:“吟雪,你给我讲讲当初的事吧,我脑子烧坏了,都不记得了。”
吟雪躺在小塌上,假装喝一口奶茶,思索着究竟是真不记得么?
“十年前,年府老爷患疾告休,病好后带着姑娘和四姑娘北上回京城。
这些年,姑娘每日琴棋书画,原本日子过得很好,突一日,我家母亲,”她脸色严肃了一霎,“也就是纳尔特伊的额涅,为王爷主子寻一名书房丫头。
照理说,那些丫头都是包衣里找的,”吟雪说到这里有些不服气,“偏母亲觉得书房的丫头要会识字。”
严露晞好奇极了,“就找上你家姑娘了?啊不,找上我了?”
吟雪半信半疑扫了严露晞一眼,“都说了嘛,下人都是包衣里找,我家姑娘说,自己学那么久没个让人看的时候,自告奋勇到书房做丫头去。”
严露晞松一口气,这两日赶路,选了几个会骑马的丫头跟着,还好吉官不在,否则听得这句恐怕要伤心了。
包衣籍是最下等旗人,除非自己主子当了皇帝,那家里兄弟可能靠裙带关系混上官职,否则一辈子当奴才。
而这个裙带关系也是纳尔特伊这样本身就和主子亲近的,普通的包衣哪里有那样的机会。
更别说一个包衣家出来的女孩子,除了嫁给底层旗人,是没有第二条路的。
吉官会识字,是自己下了功夫,好运气被选来王府伺候笔墨,一个月有四两银子,一家人都靠着她吃。
现在还没有名分但能有不少钱拿回家,不愿意就这么离开,自有她的考量。
严露晞起身换衣服,要去给喜格请安了。
吟雪调抱着肚子坐起来,“我家姑娘哪里伺候过人,好在书房也原本没活,听说就是摘摘花,倒叫姑娘生起气来。
三月期到,回府闷闷不乐了好久,说什么‘三个月怎么那么快’,嚷嚷着不想去选秀。”
吟雪当然不会提年露在王府和雍亲王的事,就像她一直装作不知年霜和杨宴的事。
不过她现在可是直起腰板了,当着严露晞的面就开始阴阳怪气,“我还以为她爱伺候人呢。”
严露晞才明白,年露是去展示技能的,结果雍亲王从来不用丫鬟,招的是摘花女。
好死当时她听说了选秀女一事,引起了雍亲王的注意。可惜他后来病重,没有立刻求娶,拖到了选秀时。
吟雪看着窗外,原本低落的双眼又亮起来,“也好在姑娘与王爷相识,我听纳尔特伊说,姑娘出身这般好,若不是王爷求娶,定也是要配给其他皇子的。”
这话反而引起严露晞的好奇,“其他皇子不好吗?”
“从前还说几个嫂嫂可笑,谁做主不是一样的,大嫂嫂还总贴钱呢,没想到现在听了纳尔特伊说别的阿哥府的事,咱们王府真是清流人家了。”
吟雪现在怀孕了,好像一下脚踏实地,变成凡人了,再不似从前高冷的模样。
严露晞伸手穿进衬衣袖,任由丫头给她扣扣子,开始不想听那些家长里短。
换好衣服去和喜格请安,李青岚还在屋里,没想到她会来。
就如第一次踏足大合斋时一般,她二人好奇的眼光不停打量着这个不懂规矩的人。
已经许久没见,喜格却一点没有相见泪汪汪的样子,反而絮絮叨叨说吟雪都怀孕了,她做主子的怎么没动静。
又不是她和吟雪生孩子,怎么能放到一起说的。
严露晞指使人将带回来的礼品往旁边放,心里吐槽完换了笑脸,坐下说:“福金,外间天地可大了。
咱们也别整日只是吃喝,光看着这王府的地界儿,走出去才能有更多机会呢。”
喜格看着那些礼物,想着自己跟着德妃去过三次江南,那光景,现在都记得清楚。
德妃多看那花瓶两眼,第二天就有人包好了送来。
不知道这年露得了多少好东西,现在就送些这来,还嫌弃自己整日只知吃喝。
“我们每日吃吃喝喝耽误王府了?你别忘了你来是开枝散叶的,你要去外面寻什么机会?”
李青岚越看越着急,大合斋的礼送来了,她幽偏自怡的肯定也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