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九月。秋风多,雨如和。
八阿哥的病入秋后听说变得严重了。每日都有人来禀告八阿哥的病况。严重的原因是八阿哥不肯吃药。
严露晞问为何不听太医的,雍亲王却说:“汗阿玛不信中医,重用西洋传教士。
但是八阿哥信中医和喇嘛,不信西洋人的药……”
严露晞睨着眼看他,良妃当初不肯吃药把自己病死了,八阿哥本来就堵着这口气。
毙鹰后被皇帝狠狠剋了一顿的这个尴尬时刻,八阿哥病了还要重演良妃不吃药这件事,已经在挑战皇帝的权威。
从君臣来看,八阿哥真是拎不清,但从父子来看,八阿哥真是一个任性的、需要爱的小孩。
十六日,皇帝要自热河回銮。
他们按照计划,严露晞跟着太后的队伍先往京城,雍亲王跟着康熙还要在草原射猎几日。
等她们快到了康熙又会带着皇子赶在太后的队伍前到京城准备迎接太后。
到京时应当是月底的事。
刚上路,严露晞叫吉官坐她马车闲聊:“你现在只是用度如格格,也没有名分,直接放回家去,还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
吉官听了立刻求她:“福金,我不想回家,您就让我跟着您和王爷吧。”
这半年相处吉官性格大方,严露晞也没藏着掖着,当着她面和雍亲王谈着恋爱,此时很是诧异,“你喜欢他啊?”
吉官低着头点了点,“王爷风流倜傥,是人都喜欢咯。”
严露晞倒吸一口凉气,好尴尬,早知道不嘴贱多问这一句。
吉官真诚道:“奴才只是镶白旗包衣身份,王爷肯定也给我选个包衣,我生的孩子还是包衣,依旧要重走我的老路。”
严露晞明白她的感受,她在王府当格格,好歹吃穿不愁,未来已经可以预见。
若是换人,谁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未来。
“你还那么年轻,你不想有一个更完美的婚姻么?”
吉官看向一旁,这马车太小,也看不远,“还不知道指给谁,怎么就能肯定能有一个完美的婚姻?”
“也是。”严露晞也明白,社会就这样,她一个小姑娘敢单枪匹马地去赌吗?
“那你准备怎么办呢?”她很想知道,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对人生有什么规划。
吉官突然郑重道:“主子和爷怎么说奴才就怎么做,奴才一定生很多孩子,不辜负主子和爷。”
严露晞都要坐不住,差点掉下软座去,“啊?”
此后再不敢和她多嘴说这些事,无聊了就抱抱狗,骑骑马。
皇太后的队伍刚至遥亭,严露晞牵狗去行宫外草地散步,雍亲王竟快马来了。
他一下马就摘了帽子说,出发那日皇上问他有没有使人去看望八阿哥的病,他当然只说没有。
皇上倒没了芥蒂,说:“你应该使人去关心的,八阿哥迷信西人的底也伽,说了多次,伊不肯听,总以为一时迷幻舒爽便好了。”
雍亲王听这话,在驻跸丫髻山时,便向康熙回说据奏报八阿哥病笃,请求现在回京探望。
康熙当即答应了,他也就快马加鞭赶了出来,在遥亭追到了严露晞。
严露晞将福禄娃的绳子递给吉官,央他:“那你带我一起回去。”
雍亲王风尘仆仆,观察着绑福禄娃的绳子,吉官立刻将福禄娃抱进怀里。
他这才转头看身边严露晞,“你跟着太后一行,没那么累。”
“我早就想回去了,这慢吞吞地我等得正着急,”严露晞没那么喜欢出游,因为从前车马慢啊,出个门都累死了。
大学时去过许多地方,这些风景都见过,没什么不同,所以史书里无法触摸的故事更叫她痴迷。
她拉着他手摇了摇,“好不好嘛,让我跟你先回去。”
雍亲王没点头却没拒绝,严露晞就抱着他手臂不停摇,最后他满意了才点头,揽着她去给太后、德妃请安,并告知第二天先行离开的事。
他们轻装简行,第二日下午就到了京城。
刚入城门,雍亲王兴致还不错,说他离开得久了,心心念念想吃片儿汤。
严露晞也听馋了,说:“我也想吃道光思片儿汤。”
“道光思片儿汤?”他不解地重复。
严露晞是一时嘴快,赶紧撤谎说:“两百年前,有个人叫道光。”
雍亲王也质疑:“我怎么不知道?”
她用力拍他手臂,“你听我说嘛,这是一个故事!这道光平日十分节俭,这一天说自己想吃好久未见的片儿汤。
膳房那边一合计,设置相应人员及厨具做此粉片儿汤,须千万金,长年经费又须数千金!
道光一听,铺张奢华这个头不能开,就说,自己不能为口腹之故,妄费一钱也!”
雍亲王后悔自己听她编故事,笑道:“这口片儿汤确实需要千万金,毕竟寸金难买寸光阴,下车吧,我还要赶去宗人府销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