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行宫时细雨如烟,无法在水面绘出波纹。
官员们冒着雨自觉散去,行宫留下了从京城跟来的一众人回万福来朝的院子里。
纳尔特伊帮吟雪打着伞,提议:“不远处就是曲院风荷,明天可以道个假我们两人划船去。
那些采莲女每日能在这样的诗画中,真是相得益彰,可惜我们来的时节不对。”
已经到了抱厦下,为严露晞举伞的呼里拿伞去角落抖雨水。
严露晞推开吉官来扶的手,停在抱厦下对吟雪说,“我倒是想起涨潮的〈采莲词〉,‘赖逢邻女曾相识,并著莲舟不畏风’。”
吟雪几步进了抱厦,对站在院子里的纳尔特伊嘘道:“你采过莲麽?还相得益彰,你知道采莲多累麽?”
大家的互动在这次出门变多了,也让严露晞惊觉,这对夫妻感情很一般。
她心里瞬间生出后悔让吟雪嫁给纳尔特伊的情绪,留下其他人,绕回房间去找雍亲王。
他已经在看信,得知她的想法,道“这世间有绝对的对错么?
吟雪嫁给纳尔特伊看中的并非聪慧,她想要的踏实、安稳,纳尔特伊有,不就够了?”
严露晞看他收起那些信,“是哦,这世间哪有那么多梁山伯与祝英台,人家化蝶,我们只能变成一对对蟑螂、臭虫!”
雍亲王还将信锁上,轻飘飘一句:“你我不同。”
严露晞耸肩一笑,不觉得有什么不同。
他又继续说:“因为,你有‘爱’,此心珍贵,这世间并非人人皆有。”
“并非人人都有?就算不是人人有又如何?”严露晞忍俊,他以为爱是什么很不得了的东西?
因为爱很珍贵,所以他的爱就是什么稀罕东西了么?
“王爷以为,为了得到你的爱我们就应该俯首称臣吗?大家只是在争取您手里的资源,美其名曰‘想要您的喜爱’罢了。
也正是因为看到她们那么努力地活,我才感动,甚至喜欢她们,伊琭玳讨厌我是因为我打破了她的世界,让她感到害怕,
她怕这涟漪会激起的可能溅在她身上的水花,她可能不聪明,但她足够勇敢。
给我多一些时间,也给她们一些时间,她们就会成长,只要看到更多,她们就会开始思考、改变。
到那个时候,用爱做枷锁,只会显得尤为可笑。”
雍亲王配合着她得意的笑容也微笑起来,“那个时候你就会看见我,就会愿意也给我一些爱么?”
也是见了鬼了,他还说这种话,她问:“王爷要这个做什么,本来一切皆空,又为何执着于爱呢?不觉得可笑吗?”
“你这个问题很好,”雍亲王来了兴趣,当即就要组织大家一起座谈。
没错,他要叫纳尔特伊、吟雪等一起坐下来探讨既然一切皆空,为何要执着于爱。
吟雪几个不敢当真,谁敢和主子探讨任何,一味赞同便是了。
纳尔特伊却一副很会安排的样子,说叫曲院风荷那边送些酒过来温上,王爷高兴时便能吃。
毕竟纳尔特伊是雍亲王的奶兄弟,这样场面应该是见多了,但哪怕他再了解雍亲王,严露晞依旧觉得他也真是能胡说,“冒着雨来送酒啊?”
雍亲王却是赞同纳尔特伊的,“人生而已,什么都是一种经历。”
“打工人可不想有这样的经历吧!”严露晞还没真的工作过,可是光早八、小组作业、论文就让她感到人生的无力。
雍亲王努力理解她说的“打工人”,然后道:“那只能说他心境差了些。”
“站着说话不腰疼!”
严露晞正嘀咕,荷荷雨声便袭来,天青垂水,野绿连空,迷迷朦朦地连带屋里也漆黑一片。
“既然王爷觉得下雨时送酒是一种乐趣,不如,我们自己去拿酒,岂不又是另一种乐趣?
更何况,‘晴西湖不如雨西湖,雨西湖不如烟雨西湖’,难得的机会。”她讽刺道。
雍亲王起身叫人拿蓑衣,竟然真的答应自己去曲院风荷拿酒。
打着伞出门,并未上为他们准备的景观船,而是雍亲王派阿林去找来的几只摇橹船。
严露晞现在是:心如西湖不平静了。
堂堂亲王、皇子,如果雷雨天气去划船出了事,年家可填不起命。
唯一能让她安心的是,从历史来说,他还没到死的时候,暂时安全。
一只船上至多坐四人,最终这船就只有他二人和严露晞硬拉来的吉官,加一位穿蓑衣戴斗笠的船夫。
吟雪、纳尔特伊一条船,呼里和别的丫头一条船。
后面跟着陈福等人的船,阿林和隋赫德、几个侍卫的跟在最后。
徐元梦准备的衣着虽不老气,却是南方女子盛行的汉服,汉服衣袂飘飘,确实出尘,就是哪里都长,对于穿惯裤子的严露晞来说,不太方便。
唯一的好处便是,在当下起到了一个保暖的作用。
雍亲王举着伞搂住严露晞稳稳地上船,她一进去就将他甩开,拉着吉官坐在一边。
春寒料峭,他的温度虽叫人留恋,可她现在是绝不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