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这般自然也睡不着了,两人起来将剩下的灯都点亮,再煮上一壶茶。
严露晞将案几上的蜡烛用手掌拢住,说要对着“烛火”许愿。
她问:“王爷,您的愿望是什么?”
她猜测,他应该会许一个国泰民安的愿。
“做一个逍遥散人。”
“不像。”这已经是她修饰过的话,不然她想说“才不可能呢!”
雍亲王并不反驳,“那你的愿望呢?”
“自由啊”严露晞探着身子和他悄声说,“王爷,您想要自由吗?不去理会红尘俗世那种。”
雍亲王手中舀着茶叶,“当然也想,可我有我的命运。”
“命运?王爷将一切交给命运吗?”她十分不满,因为她怀疑他移星换斗导致了她的到来和留下,她只是没有证据,不敢和他对质而已。
这一切真的都是我们的选择吗?人被命运拉着走的话,那无论如何都会走上这条路,这就不是我的选择!那我的自由意志怎么办?
雍亲王早就听过她说她的自由意志,看她那愤愤不平的表情就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率先堵住了她的嘴:
“你所谓的自由意志,乃唯识,那我就用唯识告诉你,你一直用你的末那耶在分辨你,分辨他人,分辨人间。
这一切储存在你的阿赖耶,你也是根据你的阿赖耶做出的选择不是么?”
严露晞不懂,什么耶啊耶的。
雍亲王继续道:“看似被人掌控的命运,实则是你的阿赖耶做出的选择,你的一切经历造就了你,促成了你所有选择,那是本真的你。”
严露晞好像懂了,就说自己的经历会上传云端,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是靠云端计算来的。
他又当头一棒,轻飘飘说:“唯识过于复杂,不便修行,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人只需‘明心见性’便可。”
多稀罕啊,还走火入魔呢,你不如说是卡了!宕机了!服务器崩溃了!
他煮着茶,伴着“咕噜咕噜”的声音,说起康熙四十一年他与康熙、众阿哥一同看趵突泉、登泰山。
“在瓜州渡长江,寻经嘉兴,到杭州,在演武厅,同汗阿玛、兄弟等射箭,三个月时间,实在开怀。”
嘉兴她也去过,乌镇、西塘,挤满了人,店铺里卖着每个古镇都卖的东西。
在杭州遇到了转瞬即逝的雷峰夕照,然后被突如其来的雨淋成落汤鸡。
她现在想起来,并没有开怀的回忆,在旅行的途中一直在担心她的学业,她的未来,哪怕是玩也变成了负担。
伴君如伴虎,他竟然留下的都是快乐的记忆,多少也有点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
这么胡说八道一整晚,到寒山寺敲晨钟。
江南的雨好似凉丝丝的薄荷糖,坠入河水时碎成雾霭,他们的船拨开河面上朝露进入春意阑珊的仙境画卷中。
他们先回了官驿,恰巧这时从京城送来的信收到了。
严露晞早就想看他那些宝贝书信了,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她凑上前,翻了一下,立刻锁定了赵申乔的名字,这肯定和二阿哥有关!
“赵申乔怎么了?”她装作单纯不懂。
换做从前,雍亲王肯定是要大发脾气的,发脾气并非情绪管理不好,而是叫面前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做了不该做的事,那就要接受一切后果。
但他并不想用这样的方式来管理她,而且,在这件事上他莫名心虚,敷衍说是康熙骂赵申乔,气死王原祁,又气病廖腾煃。
“汗阿玛在奏折上讥讽他‘户部有你一个人就足够了’,仅此。”
他又突然挺起脊背,昂着头,“汗阿玛最了解我,大阿哥、三阿哥从小养在宫外,除太子外,只有我是汗阿玛亲手带大的。”
雍亲王又提到一件事,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康熙二十四年六月,汗阿玛出巡塞外,那时我才八岁,染患痢疾。
汗阿玛昼夜兼程,只一日便赶回京师,亲自安排治疗事宜,直到十六日,我的病痊愈,汗阿玛才再次出巡。”
严露晞近来听得最多的就是康熙如何爱护他,虽说是舔犊情深,但更像个爹宝男似的,好笑!
“所以皇上舍不得将王爷送出宫去抚养,真是太喜欢您了。”严露晞就差加上一句:好大儿。
雍亲王白了她一眼,“是本王出生那年,宫里已经有种痘技术,才不需要出宫避痘!”
早知道就不多嘴,让他炫耀父爱好了,何必搞成现在这样,好像故意拆台似的。
严露晞拍拍自己嘴,真是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