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粼忙不迭捂住十二的嘴:“是……是高靛山边上的苍龙岛屿。”
“朗——”封仵作抬头看向十二:“你和高阳神君一个名讳,同音同字?”
十二掰开朗粼的手指,头略略一歪,不屑道:“高阳神君是什么厉害人物,我怎么就不能和他一样了?”
封仵作眸色一黯,沉声道:“你的真名?”
朗粼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叫石七,石头的石,七上八下的七,我叫石九,九死一生的九。”
“我们是蓬海做生意的商人,那日从苍龙岛礁运了盐,准备卖去章肆岛,不巧遇上了风暴,船在银泽岛沉了。”
封仵作目光一凛:“苍龙岛哪个渡口装的盐?几月几号出发?预计几号到章肆岛?”
“这个……”
“不知道,船毁时天上有闪电,风暴吹坏脑子了。”十二的声音淡然飘过。
他说这话时,封仵作正盯着他的眼睛,她见他目中清澈,宛若无尘的玉石,举止更是没有一丝畏缩犹疑之态,又往下问:“九月三日那天,你们在做什么?”
“今日是哪天?”朗粼问。
“九月初八。”
“初七、初六……”十二很认真的掰着指头数了一下,轻飘飘回了一句:“记不清了!”
朗粼看着封仵作逐渐难看的脸色,轻咳了一声:“那日海上风浪大,船只漏水……我们睁眼便在银泽岛上,算算那日应该是初五。”
“船上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是!”
因不是公开审案,封仵作的问题仅是一些时间,地点等简单的问询,朗粼自然而然地掩盖了自己和十二的身份,其余有关银泽岛案情的,他字字句句照实说。
而十二觉得无趣,顾自编着稻草玩,偶尔回答几句。
就在封仵作问完,离去的那一刹那,朗粼盯着她的背影,眸光微冷:“封仵作,您为什么要偏向那些渔民?”
封锦脚步一滞:“此话何意?”她仍旧背对着他。
“纵是再老练的仵作,也不可能在一盏茶的时间内,排除掉三十二把凶器的嫌疑。”朗粼浅浅笑笑,迫人的凌厉藏在温和的语调后,继而又道。
“据我所知,整个乌河流域,只有靠海的银泽村用鱼枪捕鱼,黑杆鱼枪不同于别的农具,它由指定的官营铁匠打造,并由官府造册统计。”
“短短三天时间,渔民不可能造出一把新的鱼枪,柳意既是被鱼枪杀死的,那么凶器必在三十二把鱼枪之中。”
“你说的没错。”封锦回过身来,目光如刀子一般凌厉:“但是悬云国不可能只有三十二把鱼枪!”
“若凶手是手持鱼枪四处作案流匪,那他杀人之后逃走即可,抑或是抛尸入海,他为何心思缜密地从尸体上剥下血衣,再将其掩埋,掩埋后还要将其挖出?”
“布满尸体的盐渍,和毫无盐渍血衣,足以佐证凶手剥衣嫁祸的心思,有此作案条件的,只有岛上的渔……”
“年轻人,你太武断了!”封仵作赫然打断他,她的目光忽然变得晦暗,莫名的,有股难以言明的冷峭。
“夫人,尸体是会说话的,而您是仵作,您比任何人都清楚……”朗粼并没有停下,他接着说下去。
“我什么都不清楚,我只讲求实证。”封锦难得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显得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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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牢头来送饭时,牢里的环境似乎比昨天更阴森了,枯黄的稻草凌乱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弥漫在空中。
一男人负手而立,冰冷冷的黄铜面具遮盖了他一向桀骜的神色,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隐隐泛着血迹,手背还有两个青紫可见的牙印。
另一位坐在凌乱的稻草堆里,他俊秀的脸颊在模糊天光下更显白皙,光洁的下颌微微上仰,露出斑驳暧昧的喉结,一双如水的眸子望着西面窄小的石窗,神采飞扬。
“吃饭了,吃饭了!”长长的铁勺哐哐拍着牢门,送饭的牢头脸上闪着凶光和不耐,长着黑毛的脏手从浑浊的木桶里捞出稀米,对着两人骂道:“一天天叼个狗碗跑,快点拿碗过来。”
十二缓缓转过身,冰冷冷的目光投在黄泥陶碗上,转瞬又钉在牢头身上,闪过一丝狠戾。
后者对此一无所觉,口中还骂骂咧咧地念着脏污之语。
十二一瘸一拐地朝着牢门走去,“呲”极轻一声,袖中忽地滑出一柄弯月形的剔骨尖刀,跟在他后头的朗粼忙跟了上去。
牢头再一抬眼,就看十二如鬼魅般贴在门边,乌黑如墨的瞳孔中,竟露出森然恐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