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夏背后发毛,忍不住左顾右盼。箕水豹尾巴一甩,斜斜指着他们前方隔了三张台的一个中年人,那人大腹便便,但是看着特别面善,像一座笑面佛一般和蔼,正端着一杯香槟和人碰杯,似乎是感觉到齐夏的视线,还回头看着他一笑,举了举杯。
齐夏看到他手上戴着一个硕大的血红鸽子蛋,金属指环几乎有一个指节那么粗。
“怨气最浓的,就是他手上那颗九鳞龙血石。镇尸的,别多看,看多了倒霉。”
齐夏连忙收回视线,箕水豹像是被他娱乐到了,看到他怕了,才说:“哦,吾忘了,你是气运之子,怨气侵染不到你。”
这猫明摆着故意吓唬自己,齐夏也没恼,只问:“刚才沈老头不是说咱们这灵气枯竭了吗?”
“怨气和灵气不是一回事,怨气经由人的先天一气炼化,比灵气浓厚,但是多了一分凶险。有些人修了邪道,能够用这种气,他们对于灵气的需求,就比正道修士要少。”
齐夏心里暗自决定,要离这人远一点。
那邪修却不这么想,即使齐夏不打量他,他和身边的几个人也早就注意到了齐夏,互相对了眼色,一个人凑到那个富态中年人身边,谄媚地说:“李总,您看看,我就说了,这文林斋的安保措施,真不怎么样,怎么把这么个野小子给放进来了,还带了一只猫。”
李辉笑眯眯地回答:“是哪家的小辈,跟着来开眼界的吧。”
“也不像,看他那穿着打扮,还要到处打量的德行,一看就没见过世面。”
旁边的人笑了起来:“哟,看来要小心一下钱包了。”
李辉身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人,谨慎地打量了齐夏半天,又把手机拿出来核对了什么,这才在李总耳边悄悄说:“李总,是下面人说的那个人。”
李辉抿了一口酒,屏退左右,只留下那个耳语的,低声说:“看清楚,这可是大事,你得确定。”
“不会错,此人皮肤微黑,肉相水旺,若不细看,只会跟那些蠢人一样,以为他是个软蛋。
“细看,此人眉毛浓密,鼻子削挺,眼含神光,唇珠中正,却是生来带着金戈肃杀之气,恰逢庚子年丙戌月,合上了丙火生偏财的庚金运。他骨有龙相,只是被肉相压了一头,戌土克化子水旺命,两相中和,实则是个天极贵人的好面相。”
“孙德厚说的那颗美乐珠,就是他捞到的?”
“是他。”
“如果是天极贵人,也好理解。”李辉发话:“你尽量配合孙德厚。事成之后,把这位贵人请到我的丹房去。
“哦对了,别再出什么岔子,上次那个女人的事,扫了很久的尾巴都没扫干净,这一次,你给我上点心。”
“是,我去安排。”
这人收到指令,独自转身走了,到了一处无人的转角,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边正是开海鲜批发店的陈老六。
陈老六没跟孙德厚裹在一块,他把那个小门面指给孙德厚,自己在正经的海鲜市场里坐着,接了电话,点头哈腰地说:“绝对安排好了,这人家里只有一个快死的奶奶还是啥的亲戚,这一次也只是被人请过来当个添头,没什么背景关系,就是运气好点!您放心吧,他那么点运气,不成大事!”
那边似乎又说了什么,陈老六忙不迭地回应:“您放心,我明白,我明白,我这次自己监督孙德厚!他办事您不放心,我办事您还不知道吗,对对对,一定把那小子给您带过去!”
天空中飘来一朵浓黑的乌云,眼看要下雨,陈老六匆匆挂了电话,吆喝自己的婆娘收起沿街摆放的泡沫箱和冰鲜鱼,摆回铺子里。
陉海的夏天,总是伴随着台风暴雨,低气压涌动间,齐夏身处一片安宁祥和的室内,依然一无所知。
他吃完了早饭,让箕水豹跳到自己肩膀上,带着大神仙四处转转。
旁边的人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原本就只有他一个人带着宠物,没被保安赶出去算好的,这会儿还大摇大摆在内场乱转。
周围顿时多了些窃窃私语:“哪里来的乡下土豹子进城啊?”、“还拿着手机到处拍,待会儿保安就要赶他了。”
齐夏低头对箕水豹说:“豹老师,他们说你土豹子呢。”
箕水豹用尾巴在他脑袋上拍了拍,意思是让他闭嘴。
齐夏就喜欢这个猫生气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挫样,也不对人解释,乐呵呵地自顾自拍照片,但是小心地不要拍到人,不然发直播间动态还要每一章都修图打码,挺麻烦的。
终于,有人找了保安,几个保安和管事的匆匆赶过来,从背后攥住齐夏的手臂:“小伙子,这里禁止拍摄。”
齐夏被扯得一个趔趄,肩膀上的那位大仙一跃而下,自己落在了地上。他正在拍一串翡翠套链,被这么一拉,画面全都糊了,回头一看,真是巧了,领头的正是第一天来拍卖会时见到的那位经理。
经理本来气势汹汹的过来,一看到是齐夏,顿时吓得汗都出来了。
会场里那么多助理和协管,自己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一回两回全是自己来触贵人的霉头。
他马上打掉保安抓着齐夏的手,堆起笑:“原来是您来了!误会误会,我们都以为您现在在直播间呢!”
“我是想先拍一下周围的环境,做素材。”
“您真是太费心了!我陪着您吧,因为咱们会场里除了特邀记者和特邀主播以外,都是不允许拍摄的,您看您来得着急,这下面还有人不认识您呢。”经理把手头上的所有的事都放了,殷勤地跟在齐夏前后,还把自己的黑西装脱下来,当背景布给齐夏拍照,一时帮他打光,一时又想帮他牵着宠物牵引绳。
旁边的人看着这一幕反转,都傻眼了,箕水豹哪里会让这个经理如愿,复又跳到齐夏肩膀上,纹丝不动。齐夏也没被人这么服务过,反而被这个经理的殷情备至弄得浑身不自在,拍了一会儿就回直播间了。
拍卖台上已经开始布置了,下面的座位也逐渐有人入座。齐夏在外面吃早餐的时候,直播镜头中一直在循环播放拍品花名册,齐夏进入画面,和观众打了个招呼。
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多,齐夏已经懒得去数那个计数器有几位数了,他按照自己的节奏和观众聊天互动,等待拍卖正式开始,可当台上搬出第一件拍品“掐金镶珠百鸟朝凤工艺绣扇”时,直播间的信号突然断了。
齐夏退出直播间,又重新进,页面上弹出一个提示:直播间封禁7天,封禁原因:出现销售、宣传赃物,或其他违法商品。
他马上找到高助理,联系晋江TV高层,这才得知自己被人实名举报前一次直播弄虚作假,还在今天早上“亲口”承认自己销售了“赃物”。
对着高助理找出的那一堆爆料自己“租借”海螺珠不还,并且转手销售的新闻和截图,齐夏有些震惊:“大手笔啊,这谁啊这么恨我,连签名都伪造了。”
“您想一想,最近有没有惹到什么人?”
“没有。如果非要说是我的问题,那也只可能是我运气太好了,弄到了这么一颗珠子,有人眼馋了呗。”齐夏轻松地回答,眼底却闪过一丝暗沉的狠厉。
“我们当然是相信您的,也可以在后台帮您背书,申诉一下,但是解封应该不会那么快。您得到海螺珠,是因为天极贵人的运气,而运气,永远是不太方便向人证明的东西。”
“也许,可以查查是谁要陷害我?”
高助理点点头,十分可靠地说:“已经在溯源了,有结果我马上告诉您。”
齐夏飞快地在脑海里敲打那个半死不活的系统:“系统,醒醒,还能干活吗?”
系统闪了一闪:[应继续保持省灵模式]
“行吧,你歇着,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用别人直播间直播,算不算自己的愿力和积分?”
[算,请继续完成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拍卖风云”的描述也似乎在内涵什么:宝物齐聚,神锋尽藏,为期一周的东部湾珠宝首饰拍卖会,到底是谁的幸运?又是谁的不幸呢?
齐夏轻轻一笑,按照系统这种奇怪的未卜先知,这次拍卖会,肯定得有人倒霉了。
他旁边的高助理却被那一笑吓了一跳,就好像齐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变成了那个他在医院里看过的、让人脊背发凉的青年。
齐夏抬头,说:“可以用你们媒体中心原本的那个直播入口吗?”
高助理连忙说:“当然可以。”他小心观察齐夏,可是这一会儿,齐夏看着又变成了那个大学生,好像刚才的那种感觉是他的错觉。
齐夏在镜头前坐好,打开了东部湾新媒体中心网站原本的直播间,对着镜头说:“各位观众,欢迎回来我的直播间。刚才因为一些误会,晋江TV那边暂时关闭了我的直播,稍晚解除误会后,应该会解封。但是这么有趣的拍卖现场,大家如果看不到,实在是一个损失,所以,我们按照原计划,在官方直播间为大家直播接下来的情景。”
“刚才第一个拍品,咱们错过了,这接下来的几件,更加精彩,有暹罗皇室带过的祖母绿,有前朝格格的大漆胡琴和琵琶,喜欢的家人们不要走开哦!”
他心里有数,换到官方直播间之后,自己的观众不会太多。即使如此,有这些噱头和“黑料”,齐夏反而自带了流量,一场3小时的拍卖下来,虽然不太多,但是也积攒了一百来点的愿力。
他攒着愿力,并没有着急为系统还清透支的额度,12点整,齐夏准时下播,想结算自己的任务奖励。
官方直播间没有打赏功能,齐夏之所以坚持直播,完全是为了完成系统那个支线任务,得那几百几十的基础积分。
系统既然透支他的愿力,那他就多攒一些系统不稀罕透支的东西,谁说这些积分多了没用呢?起码他可以换个大转盘抽奖呢!
没错,第一次直播时,给他转了个神奇技能“姜工之饵”的大转盘,正是由积分兑换。除开46%概率抽取到的积分补偿,齐夏还十分眼馋那28%概率的商城道具,和更加稀有的限时技能15%。
1%的特殊奖励也不是不可以脑补一下,如果真的和箕水豹说的一样,他是气运之子,那么这个转盘里的好东西迟早全都是他的。
但是齐夏打开系统的省电后台一看,支线任务还是亮眼的白色,没有完成!
任务没完成,自然也没有积分进账,他现在剩下的220积分,不够兑换最低档的大转盘。
难道是要自己直播完三天的拍卖全场?或者,要自己也去拍一件商品?
齐夏正在那苦苦冥思,身边一直在睡觉的箕水豹突然睁开眼睛,站了起来,抖擞了下身上的毛发。
它说:“来了。”
“什么来了?”齐夏不解。
“内三层法阵已开,吾想要的东西要来了。”
金丝楠木的大门笃笃敲了三下,一个齐夏熟悉的中年人推门进来,正是王诏。
他客气地做了一个手势:“齐兄弟,接下来没什么事吧?想不想看看咱们的内部拍卖?好东西多着呢。”
齐夏看了看箕水豹,又看了看王诏,合上直播笔记本的屏幕,站起身,说:“当然,我就是为了这事来的,请王工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