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掉牙的网吧现在看起来高端得一个小时能收她三百,好像彻底主理人化了。
老板不会换人了吧,乌曼因心里嘀咕,推门而入。
推门瞬间,混杂着冷气、泡面和键盘敲击声的熟悉感觉扑面而来。
乌曼因鼻子动了动,悬着的心突然就落回肚子里。
那股烟味真是十年如一日。
她骨子里还是那个从县城酒吧爬出来的姑娘,喜欢热闹繁杂的喧嚣,喜欢烟火气。
她眯着眼环顾四周,里面的设备已经全部鸟枪换炮。
发黄的墙壁现在重刷了白漆,贴满了电竞战队海报,油腻腻的塑料椅全换成了电竞椅,机箱清一色透明侧板配五彩风扇。
网管是个染着蓝发的年轻人,耳朵上打了一排耳钉。
“这网吧开了有十年了吧,还在呢?”乌曼因把身份证递过去,问出了折敛也很想问的问题。
“有名嘛,游戏氛围独一份,”网管说,“老板也舍得花钱,去年刚翻新。”
乌曼因打量:“是挺漂亮的,名字都改成网咖了,紧跟时代潮流。”
网管看看身份证上的名字,又看看带着鸭舌帽的乌曼因,再摸出手机搜索,“乌曼因长什么样”。
搜到了结果,他手指头开始哆嗦:“乌乌乌乌乌乌乌乌乌……”
“?你别哭啊。”
“乌曼因?!”网管的嘴终于找了回来。
“哦,你叫我啊。”乌曼因抬了抬自己的鸭舌帽,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小声点,我可不想被围观。”
网管点头如捣蒜,手忙脚乱地递过手机:“那能和我拍张合照吗?”
乌曼因特自然地接过手机,胳膊一伸搂住他肩膀,“咔嚓”来了张自拍,蓝毛在照片里笑得像春花一样灿烂。
网管绷着笑脸把身份证还回去:“老板总说很多年前,乌曼因也经常在这里打游戏,我还以为他瞎说呢。”
看看来还是那个爱吹牛的抠门老板。
乌曼因撇撇嘴:“以前是经常来这儿玩,但你老板可看不起我了,他说不和菜鸡玩。”
“对对,”网管忍不住附和,“老板是这样的。”
“明明自己更菜。”
“太对了。我让他别送,他说狗别怂。”
吐槽完,乌曼因问:“他现在在店里吗?我找他有点事。”
网管小声说:“不在,省城俞雅开演唱会,他追星去了。”
乌曼因:“……”
居然去听和她不对付的家伙的演唱会。
没眼光的老东西。
正说着,她的目光被前台附近的照片墙吸引。
那里挂着几张照片,写着某某年OBZ战队获得S赛冠军,其余全都是同一个年轻选手与网吧的合照。
由于冠军选手的存在,这网吧在电竞圈里大概挺有名,大家来这里打游戏相当于圣地巡礼了。
网吧还没倒闭原来是有场外因素加成。
选手Quantum。
乌曼因偶尔会看下LPL,但是由于工作太忙,看得不多,她知道Quantum,外号“全吞”,是个国内比较罕见的强力中单。
打发时间看比赛的时候她真没想过两人其实在同一个网吧里打过游戏,可能只隔了几个位置。
她终于从记忆旮旯里找出对这个选手的印象,和一个总是会来看他们演出的沉默少年对上了号。
南吕的男朋友。
他经常来这里打游戏,游戏打得很好,很小的时候就利用打游戏来赚钱,代打、陪玩、打金,什么都干。
未成年进网吧……只能说是那个狂野年代的基操。
如今俱乐部青训都得被未成年条款限制得不能上场了。
乌曼因从一张角落里的旧照片里看到了南吕。
少女时期的南吕穿着白裙子,站在Quantum身边,两人之间隔着一拳距离,却莫名透着亲昵。
乌曼因手指擦过相框。
这么多年了,终于修成正果。
是个好故事。
不过记忆里好像Quantum也比南吕小来着。
咦……她为什么要说“也”?
乌曼因转头和一直没说话的折敛感叹:“你看我们黄钟县真是人杰地灵,打游戏都能打出个世界冠军。”
谁跟你个北京人是“我们”。
折敛轻哼一声,在他的世界观里没有电竞这个职业选项:“你比他成功多了。”
咳,这话说的,乌曼因被美到了。
“行行出状元嘛,”乌曼因咳嗽两声,让自己别太飘,也提醒折敛这个毒唯粉丝收敛点,他以前带我打过游戏,人很不错的。”
正想再回忆两句,蓝毛突然插话:“你认识Quantum吗?那很巧了,他最近就在黄钟县。”
“认识啊,不过不太熟,我认识照片上这个女孩子,她叫南吕,南吕你认识吗?”
“Quantum女朋友?她当然也一起回来了,就在楼上。”
“……”
话音未落,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乌曼因转头,看见一个穿淡黄色连衣裙的女人正从二楼走下来。那人与照片里的少女轮廓相似,但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与从容。
南吕的头发剪短了,刚好到肩膀的长度,发尾微微内扣,衬得她脖颈修长。
想见的见不到,不想见的人随随便便就出现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扶在栏杆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曼因姐?”南吕才看清了前台前站着的人,脚步微顿。
要不怎么说她心理素质好呢,乌曼因秉持着“只要我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的理念,张开双臂大步走过去:“好久不见!”
好像过去的龃龉从来没存在过一样,给了南吕一个爽朗结实的拥抱。
南吕:“……”
乌曼因比她高半个头,直接把她整个人罩住了,好大的手劲,是不是想要暗杀她。
好气哦,但还是要保持成年人的体面。
她求救的目光转向网管,蓝毛网管觉得这旧友重逢的一幕十分感人;
转向站在另一边的男人,那人长得很好看,但明显和乌曼因是一伙的,束着手,无动于衷……
“这位是?”南吕终于找到个话题转移视线,赶紧把自己解救出来。
“我男朋友,折敛,”乌曼因松开胳膊,拽过折敛的手腕,“怎么样,帅吧?”
听到乌曼因介绍后,南吕微微张口。
这个被拉过来的青年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莫名有点熟悉。
南吕有些惊讶。
折敛的目光垂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又慢慢抬起,对南吕露出一个僵硬而疏离的微笑。
碍眼。
和庞清一样碍眼。
以他和南吕的关系,这个笑容实属尽力后的结果。
他要还是李藏之,南吕现在已经转身跑了。
南吕被他盯得后背发毛。
帅是帅的……但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
一时间都顾不上和乌曼因微妙的关系,南吕把乌曼因拉到一边:“你不要李藏之了吗?”
“?”乌曼因一脸懵逼,“我怎么不要了,我现在正在找他啊。”
“所以你找了新欢,他离家出走了?”
空气凝固了三秒。
“我找男朋友和他什么关系?”乌曼因不是很懂南吕的脑回路。
“难不成……你想左拥右抱,让李藏之当小?”南吕被自己的脑补震惊了,压低声音说,“我劝你别搞,他真的会弄死人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