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土匪带着鸭舌帽和墨镜,气势汹汹来者不善,估计是上门讨债,更不敢吱声了。
“谁啊谁啊?”一个啤酒肚、眼袋松弛的男人走了出来,“谁啊?谁找我?找我干……”
话没说完就卡壳了。
他揉揉眼睛,突然一个激灵,睡意全非:“我靠怎么是你!”
然后额头开始冒汗,转身就想往后面溜。
乌曼因的威慑力还是很大的,识别度也高,往那一站气场两米八。
王兴旺倒是老了,他的白头发比乌曼因记忆里多了至少两倍。
但是身上穿着快消品牌的亮绿色新品,脚上踏着AJ经久不衰的老款。
现在是老年潮男了。
“别那么紧张,我来这儿不是来整你的,毕竟你对我也算有一饭之恩。”乌曼因用拖把拦下了王兴旺,虽然嘴上说着没有恶意,但是行为可不是这么说的,“我就来找你问点以前的事情。”
王兴旺被她堵得进退不得,显然相当心虚,眼神闪烁,回避着乌曼因的视线,干笑了两声:“哎哟,都这个点了,我们先吃饭吧,桌上聊怎么样?桌上聊。”
他几乎是半推半拽地把乌曼因和看戏的庞清弄进了棋牌室后面的休息间,中间摆着一张没开机的麻将桌,桌上真摆着泡面,看上去主人家正打算吃饭。
红烧牛肉的香味扑面而来。
乌曼因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还真饿了。
王兴旺给他们两人都泡了一桶。
三人围着麻将桌坐定。
王兴旺死鱼眼盯着乌曼因身后的庞清,叹口气:“祖宗,你问吧。”
“记得我当年睡酒吧杂物间吧?”乌曼因敲着桌面。
“记得记得……”16度的空调房里,王兴旺不自觉地开始抹汗,“当时让你睡杂物间是我不对,那时候条件艰苦……”
“不是问你这个,当时杂物间还住着个叫李藏之的男生,你认识吧?”
这回王兴旺头摇得飞快:“不认识不认识。”
乌曼因眯了眯眼,庞清在一旁小声说:“叔,我告诉她你和那小鬼是亲戚了。”
果然是有叛徒。
王兴旺狠狠剜了庞清一眼。
在她眼皮子底下还不老实,乌曼因把手机“啪”地拍在桌上,王兴旺缩了缩脖子。
事关李藏之,他怂了一半但没有全怂,勉强挣扎:“你突然跑来问他干什么?他骗你钱了?”
“骗钱没有,骗心了吧,”乌曼因皮笑肉不笑地说,“所以你们当年就真的纯驴我,一个个都骗我李藏之不存在,我跟幽灵同住了两年?”
庞清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假装自己不存在,省得再挨一顿骂。
“庞清骗我,是因为他和我关系不好,你又因为什么?你图什么他给你钱了?”时隔八年,乌曼因并没有多少生气,就是纳闷。
王兴旺突然觉得这辈子做过的亏心事全找上门来了。
他寻思自己扶老奶奶过马路、公交车上积极让座,怎么也能算黄钟县良好市民。
真是上辈子欠了李藏之的。
他长叹一口气,见人都已经找上门来了,没那么好打发的样子,只能坦白说:
“就在你从北京回来的前一周,有人举报我们这些娱乐场所不正规向未成年人开放……李藏之当时没有满18岁,我让他避避风头别回来,酒也嘱咐其他人别提他,但他从此以后就再也没回来。”
“我问了这么多人,他们为什么都不回答我?我当时难道不是酒吧的员工吗?”乌曼因觉得有点荒谬。
“是啊,你是酒吧的台柱子摇钱树,你脾气好,所有人都喜欢你……哦,除了庞清,但我觉得这小子是因爱生恨。”
庞清涨红了脸。
“但这里是黄钟县,连我和庞清都能找到沾亲带故的亲戚关系,就这么屁大点地方,”王兴旺摊手,“你是外人。”
“我就跟酒吧里的人打过招呼别提李藏之。你要真想知道,街上随便拉个人都能告诉你他的事。这不是秘密。”
“你只是没有像今天这么去找他而已。”
乌曼因沉默了好几秒:“……他很有名?”
“比县长还有名,毕竟县长又不是黄钟县人,也没有上过央视。”
李藏之,央视,这两个词到底是怎么有机结合起来的。
她都没怎么上过。
乌曼因:“他为什么会上央视?”
“因为是个天才呗,就采访他然后让他现场表演什么的,同样的年龄我孩子怎么就没有他那么牛逼,”
时间有点太久远了,王兴旺露出怀念的表情,依稀还记得当年的羡慕和有荣与焉,“那会儿不是流行神童热嘛,把人吹起来然后卖那些《提高智商七步法》什么的,他爹妈也卖过。”
乌曼因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股风潮,她家抽屉里似乎也塞过几本智商税。
可是她见到李藏之的时候,他丝毫没有王兴旺提到的风采,蜗居在酒吧破落的杂物堆里,没有家长、没有监护人,没人管没人问。
像个流浪的没人爱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