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瓶被砸裂发出声音,已经吸引不少人的视线往那边投去。
乌曼因和庞清见势不妙,很迅速地跑过去把人拉开。
乌曼因护着南吕,庞清把南吕表弟反扣在桌子上。两人都是混过地下圈的三教九流选手,论武力值比看着壮硕的表弟高出不少。
南吕表弟被庞清反扭着胳膊,仍梗着脖子,咬牙切齿地叫嚷:“你这吃里扒外的家伙!不向我爹妈磕头道歉,你这破婚今天就别想结成!”
庞清被他吵得头疼,又怕这闹剧引来全场围观,眼疾手快地抄起桌上用过的湿巾,直接塞进了对方嘴里。表弟顿时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徒劳地挣扎着。
好在庞清身材宽厚,往那一站,后面的人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南吕的叔婶清晰地认出了疾步走来的乌曼因。婶婶脸色一变,先往后缩了缩,随后想起今天亲戚都在旁边,硬撑着挺了挺胸脯:“我当是谁呢?果然是这丫头交的朋友!我告诉你,少在这儿乱插手我们的家事!”
她见乌曼因冷着脸不为所动,急忙找补,试图占据道德高地,尖叫道:“是南吕先不懂事!是她先把公司的公章偷偷拿走了!我们这是要拿回自家的东西!”
乌曼因的眼神从这桌客人脸上划过,他们神态各异,有的尴尬、有的心虚。尤其是南吕的爷爷奶奶,两位老人手足无措,苍老的手颤抖着,不知该放在哪里,脸上写满了窘迫与无奈。
只有三奶奶与众不同。她仿佛置身事外,淡定地扒拉了两口饭,随后优雅地用纸巾擦了擦手,才不紧不慢地对乌曼因说:“前两天我们股东匿名投票,南吕赢了,你别管他们,不过是被南吕揭露了他们转移资产的事实,输不起,垂死挣扎而已。”
“不是,我们手里有她诬陷我们的证据!她……”南吕叔叔急赤白脸,话还没说话,Quantum请到的安保就到了,一行十多个黑西装白衬衫的安保训练有素地把这几人塞住嘴,请了出去。整个过程快得惊人。
乌曼因不禁多看了两眼不远处始终沉默伫立的Quantum,说实话她一直把Quantum当南吕的挂件,谁知道还挺靠谱的。
乌曼因也拉着南吕走出宴会厅,问服务员要了一块大毛巾给南吕裹上:“你们这边的商战这么简单粗暴吗?”
南吕接过毛巾擦了擦脸颊,语气竟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无奈:“早几年直接纠集一百多号人带着土枪占矿山、占路,不让人进出,扫黑除恶之后已经好多了,转型浇死对方发财树、剪网线、或者传播谣言之类不会被人抓住把柄的。”
乌曼因懂了,在民风剽悍的山村老家,南吕已经算是动口不动手的文明黄钟人了。
“毕竟是家族产业,这两天不少长辈来找我,说愿意站在我这边,剩下一部分说只要我把我妈请回来他们就没问题,”南吕说,“我叔婶急了,我不让他们好过,所以他们也不让我好过。”
“看起来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怎么想的,在你婚礼上闹事,能有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就是发泄而已,”南吕看得很透,“毕竟Quantum的亲友来了很多,‘能让她在婆家混不下去吧’,大概是这种想法。”
“小可怜,胜算很大哦,坚持住,”乌曼因说,“别想那些,你又不是和他爹他妈结婚,不和他们过日子。别人怎么看都不重要。”
话是这么说,但没有人不想拥有一个只有幸福回忆的婚礼吧。
婚礼是幸福的具象化,而不是未来想起来就心呕的难堪。
乌曼因陪着南吕在化妆间换完衣服,再回到大厅,就感觉气氛不太对。底下不少宾客正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往她们这飘,显然刚才那出闹剧还没翻篇。
乌曼因眼珠一转,也没怯场,直接拎起话筒就上了台。
“哈喽各位好啊,我是乌曼因。”她声音清亮,带着点笑意,“可能有人不知道我是谁,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个唱歌的。”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一片哗然。以乌曼因的名气,出台费大概率比微商请美国总统还贵,在国内知名度和美国总统也大差不差。她这一开口,客人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了一阵讶异惊喜的喧哗,有人已经蠢蠢欲动想掏手机拍照要签名了。
“先别急着互动哈,现在是我的主持环节,新娘是我老朋友啦,我俩一起玩乐队的时候,Quantum还不是Quantum呢,那时吴相干同学只是一个破打游戏的。”
乌曼因笑道:“说起来我应该算是他俩媒人,因为那个时候我经常往网吧跑,一来二去就认识了这位游戏大神,南吕不喜欢打游戏,每回都是我和Quantum打游戏,她陪坐,亏我还以为她是来陪我的,结果原来是去看男人的。那有些人可能会纳闷,为什么最后擦出火花的是他们俩呢?当然我先声明啊,我绝对没有对Quantum有过非分之想,我男朋友还在台下坐着呢。”
台下哄堂大笑。
两个i属性新人捂住脸,已经完全变成了乌曼因的玩具。
很感谢乌曼因的救场,但没说是这种方式啊。
现场Quantum的亲友看南吕的眼神都变了。他们中的不少人以前只以为是Quantum的糟糠妻,谁知道居然是个人脉大佬。
“原因就是我真会跟Quantum打游戏。他真会让我顶危险线,开最极限的团,然后我牺牲了他打钱。没有任何暧昧,只有对胜利的渴望,”乌曼因说,“由此可知,电子竞技没有爱情。”
席上的客人简直要笑疯了,尤其是还有不少Quantum在游戏圈的朋友,声音几乎掀起了天花板。
谁想得到离他们很远的女明星原来私底下这么能说,这么接地气?
乌曼因自己也挺乐,觉得自己要失业了改行说相声也颇有天赋。凌云的竞业协议居然忽视了艺人往相声行业发展的可能性,实在是目光短浅。
“所以呢,作为礼物,今天我和新娘以前的乐队成员庞清,给新娘演奏一曲,送上我们的祝福。”
话音落下,台下窸窸窣窣响起一阵议论。大家早就注意到台上那套架子鼓,后边已经坐了个长发微胖的男人,鼓棒闲闲搭在鼓沿上。
近距离看到明星的表演,还是乌曼因这种超有名的明星,意外之喜,根本没人还记得刚才新娘长辈席上的闹剧。
乌曼因从台侧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把电吉他。她举了举吉他,唇角弯了一下:“这把吉他由新娘友情赞助,也是她曾经弹过的吉他。”
在成为南家的掌门人、Quantum的妻子之前,南吕也曾经是肆意飞扬的吉他手。
全场灯光暗了下来,只有一束顶光打在舞台上。
若是不知名小乐队上台,这会儿估计只剩干饭声。但这是乌曼因。
出名将近十年、拿过无数奖项,被称为新生代最有价值女歌手的乌曼因。
她光是站那儿,就让人觉得不真实。
在场的人哪顾得上吃饭,一个个睁大眼睛,感觉多看一点赚一点。
乌曼因选的这首曲子,出自李藏之三十首未命名作品之一,风格偏重吉他根音与鼓点,情绪昂扬激烈。
乌曼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要的就是这种毫无保留的激情。
南吕的上岸、李藏之的离去……太多太多的遗憾,都需要在此刻彻底燃烧。
对乌曼因而言,只有音乐和爱是能让人与人灵魂共鸣的。
她猛地睁开眼,手指在琴弦上猛烈地扫过,爆发出强有力的第一个和弦。
庞清的鼓声紧随其后,逐渐加重,节奏变得愈发密集而富有冲击力。
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所有人的感官。
折敛适时地切换着音效层,本来乌曼因怕现场操作难度太大,只录了最基础的贝斯线垫底。但折敛的理解力和上手速度远超预期,于是,在排练的最后时刻,乌曼因心血来潮,又追加录制了第二道失真吉他、第三道……
就在歌曲情绪升至高点时,折敛忽然意识到了原来的编曲已经无法承载乌曼因磅礴的情绪与歌声了,他对控制台有肌肉记忆,指尖在复杂的设备上飞快切换着,临时将几轨音源进行现场remix。
骤然将现场氛围推向狂热的顶峰。
这不是原定的编曲,但比原来的编曲更加炫目,乌曼因意识到自己弹错错了一个拍子。
她倒不至于为此慌乱,很快就调整回来,却莫名觉得某一瞬有什么不对——
她抬眼,正好对上折敛投来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