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气馁：“撒谎精！那天……身体上的反应骗不了人。”

“我说了，那不叫喜欢。”他阻止她展开话题。

“好吧，那我喜欢你。”阻止失败。

他的呼吸突然变得小心翼翼，从喉咙里挤出叹息般的声音，又轻又笃定——

“不，你也不喜欢我。”

“可我总是想你，看到你就开心。”

“我说了，这不叫喜欢。”

“凭什么？”她赌气。

他垂眸，声音在夜雨里梗阻发紧：“你说过这些是因为想shui我，欲望上的事，叫喜欢？”

他把她那么多句喜欢当玩笑，一句想打pao却牢记在心——她愣住了，这一刻竟然分不清简谧是不是已经看透了她。

可她死死按住心虚，不甘示弱：“哇，真清高，那你说什么叫喜欢？”

“……我困了。”他轻轻一笔带过，在二人之间隔出一座山脉，沉重有如千斤顶。

她苦笑，罕见地没出声。

他在简陋地逃避，她又何尝不是在拙劣地掩饰，心跳动成同一种节奏，在靠近和抽离之间微妙疼痛。

——

天亮得很慢。

雨后的空气有一层冷白的雾，遮住了大大小小的心事。

“咱们今天是同一节课哦。”戚霜伸了个懒腰，拍了拍旁边简谧的肩膀。

“哦……”他醒转过来。

这个画面太和谐，以至于她突然有一种仿佛已经和他在一起很久很久的错觉。

“我们这样好像谈恋爱。”她又开始没羞没臊。

“是吗？”他的试探不达眼底，“你想？”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主动吓了一跳，然后，被自己的恐惧又吓了一跳——

她当然无法接受自己被在不好的话题里议论。

她其实什么都无法接受，却矛盾地总在招惹。

“想……想啊。”她笑着藏起那些心思，语气却带着藏都藏不住的迟疑。

他眼神轻轻扫过她，嘴角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戚霜，原来你也爱骗人。”

“我没有。”她向他辩解，却比很多时候都要苍白。

他没有再理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用手腕勾住衣服脱下来，他细瘦的手臂和软到塌在腹部的身体又把她的目光吸引住，她默默盯着，莫名想要等他叫自己帮忙——

但显然这种事没有发生。

“你动作为什么比我还慢？”他狐疑地盯着她。

“我……起床需要缓冲。”她扯了个借口，也开始穿衣服。

她一句哈哈也没再打，她在思考——他是否真的看出了一些什么。

也在思考，如果他会因此不再搭理她，她是会觉得自己活该，还是会开始后悔和补偿？

思绪如银针般细密地扎进她的脑袋。

她蹙眉，在心里回荡起恶魔般的声音——如果他可以走路，如果他只是一个正常的清秀男孩，她还会像现在一样扭曲地迷恋这一切吗？

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单纯地觉得，这只是又一个败在她美丽外表下的虾兵蟹将？

这番自我审视的痛感，让她听见自己被活生生剥皮的声音，她穿好衣服，径直走向卫生间，狠狠地用冷水擦拭着脸。

——一遍。

——两遍。

——三遍。

她看到简谧端坐在轮椅上，安静得好透明。

她替他开门，温声道：“走吧。”

电梯应声而来，里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戚霜第一次出了一身冷汗——怎么会在这里见到她，李仪欣？

“你什么时候住这了？”李仪欣抬眼，疑惑地盯着她和简谧，显然是在打量。

戚霜脸上发烫。

“她来找我拿她表弟的东西。”简谧眼睛都不眨，“我是她表弟的家教，但是发现白来了，因为今天我们本来就有同一堂课。”

他说谎，不打草稿，像是专业收拾烂摊子的。

李仪欣“哦”了一声，退到一边，让开空间。

电梯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

戚霜看着简谧，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是她却有一瞬的恍惚——

是在感激他吗？还是更撕裂自己。

李仪欣走远了，她今天没有课，只是好巧不巧地要出门碰到了他们。

戚霜很懊恼。

“谢谢你，简谧。”她跟在他轮椅后面，悻悻道。

“看来你以后要少来了。”

“喂，我没有怕别人看见好不好？”

“是吗？”他不置可否，目光仍向前，“那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