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滋味,在这座弥漫着腐臭与死亡气息的脓疮都市里,尝起来只有铁锈与灰烬。没有欢呼,没有庆幸,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更深层次、无声无息渗透进来的代价。
F(灰烬之狐)靠在一段尚未完全被生物质覆盖的残垣上,剧烈地喘息着。他周身的炽热已经褪去,只剩下透支后的虚脱与深入骨髓的厌恶。连续高强度的释放『红莲』,尤其是在这种极端排斥的环境中,几乎榨干了他的能量储备。他摊开手掌,指尖微微颤抖,连维持一簇最小火苗都显得勉强。
“妈的,这鬼地方……”他低声咒骂,声音沙哑,目光扫过那片正在迅速失去活性、变成真正腐肉的巨大肉山,眼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快意,只有纯粹的、想要尽快远离的迫切。
A(夏月)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时间维持大范围的『花雨』视觉遮蔽,以及关键时刻对『万能催化剂』的极限运用,让她精神力和体内能量双双见底。她安静地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V(赵医生)正在为她注射一支高浓度的能量补充剂和神经稳定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仿佛还在牵引着那无形的『线』。
“你的身体对催化剂的负荷反应很大,” V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平稳,但眉宇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细胞活性有轻微透支现象,需要静养至少二十四小时,不能再进行高烈度战斗。”
A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而代价最为直观的,是O(锈水镇少年)。他躺在由V临时铺开的防护垫上,双眼紧闭,鼻下和耳边还残留着未完全擦干的血迹。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会偶尔无意识地抽搐。V刚刚为他完成了一次紧急的脑域稳定处理。
“大脑皮层有多处轻微灼伤,精神力严重透支。” V一边收拾着医疗器械,一边向走过来的云云汇报,语气沉重,“他的『可能性推演』能力对大脑的负荷远超预期。这次强行窥探‘同化者’能量核心的轨迹,相当于将他的脑神经直接暴露在高压信息流下。虽然保住了根本,但短期内绝对不能再使用任何能力,尤其是『推演』。否则……” V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语清晰无误——下次可能就是彻底的脑死亡。
云云的目光扫过O年轻却痛苦扭曲的脸庞,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知晓。代价,这就是维持“织网”运转,践行“清道之誓”必须支付的代价。她早已习惯。
她的视线转向一直沉默地站在不远处的E(老人)。老人仿佛比之前更加佝偻,倚着一根扭曲的金属管,浑浊的眼睛望着天空,那里,因“腐囊”覆灭而逐渐散去的孢子云后,露出了久违的、却依旧黯淡的天光。他什么也没说,但那股沉暮之气,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诉说此战的消耗。
S(林晚秋)和T(虚空低语)是状态相对最好的。S一直处于后方,主要提供情报支持。T则专注于电子对抗和信息处理,体能消耗不大。此刻,T正穿梭在逐渐冷却的战场废墟中,他的双眼闪烁着微弱的蓝光,『数据编织』能力全开,试图从那些尚未完全失去活性的生物组织、或是同化者核心区域的残留物中,提取可能的信息碎片。
云云走到那堆庞大的腐肉前,腐臭几乎凝成实质,但她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她的『超凡感知』细致地扫描着,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残留或信息印记。
“有发现吗,T?” 她问。
T停下脚步,手指从一块半融化的、似乎是控制中枢的生物组织上抬起。“核心意识被你的精神攻击彻底湮灭,大部分记忆和数据库随之崩溃。不过……”他顿了顿,指向肉山底部,那片被A的『万能催化剂』加速“凋亡”后留下的、如同被强酸洗礼过的怪异结晶地面,“这里残留着一些非常古老的、非生物质的能量签名,极度微弱,但结构……非常奇特,与‘腐囊’本身的生物能量格格不入。”
O的『溯源力场』和E的预言都曾提及——“骸骨”。上一个纪元的“契约者”。
云云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冷的结晶表面。她的感知深入其中,捕捉到那一丝几乎要彻底消散的、带着亘古死寂与某种庞大契约余晖的能量痕迹。这印证了他们的猜测,“腐囊”的疯狂并非无根之木,它很可能接触过,甚至是被“神骸”——那个由上一个文明集体遗骸构成的系统核心——所泄露的某种扭曲信息所污染。
“收集样本。” 云云下令。
“已经在做了。” T回应,同时,他的动作突然一顿,从一堆粘稠的、正在快速腐败的组织中,用能量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仅有指甲盖大小、几乎被生物质完全覆盖的金属片。T用能量轻轻震掉表面的污秽,露出了它的真容——一个工艺精湛,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徽记:一把滴血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