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瑾撇了和曦一眼,指尖轻轻擦过刚才被他抹过的那半张脸,目光转向云溓:“寨中战力如何?”
云溓道:“据被扣在后寨的几个兄弟粗略估算,能战者约二百人上下。那山寨的位置也奇——先是爬山进寨门,本以为会是山顶平原,进了门去才发现还需下长长一段石阶,才能抵达真正的寨子。四面环山,中间一片开阔谷地,寨子就建在那谷中,当真易守难攻。”
萧承瑾沉吟片刻:“若能进去,倒也不是不能打。当年我带十七骑,五日六夜奔袭,端了东奥北境的羊头山匪寨。如今随行东奥亲卫二十余人,皆是精锐,且养精蓄锐已久。若想一劳永逸……”
他话音未落下,同时环视车内的两人,云溓没有立刻接话。
和曦目光从萧承瑾脸上滑过,又落向云溓,指尖在膝上轻轻点着。
云溓这才缓缓开口道:“羊头山位于东奥境内,剿其算是为民除害,当地封人立刻就能接管善后。可这天雄寨,在三不管的地界,各国明面上不动它,估计是乌戎暗里却多有扶持的关系。若真打下来,给白狄接手,只怕乌戎不会善罢甘休,隔三差五来犯;更坏的可能是,霍唐趁机与乌戎联手,从两边夹击白狄。到头来,打得下,守不住,反倒害了盟友。”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斟酌:“与其强攻,不如留着它,让它挡在乌戎和我们中间,反倒成了一道天然的掩护。”
和曦点了点头,又问:“寨中的路,可探清楚了?”
“来时进的是东门,出的是西门。这回若再走,该是从西门进,东门出。”云溓说到此处,略有些遗憾,“不过那只是穿寨而过的商道,并未深入寨子腹地。当时急着复命,只谈妥了价钱便走了,没应寨主之邀多逗留些时日。不过……只要能把商路走通,倒也不必非动刀兵。”
和曦道:“当时你的考量没错。只是五十釜盐走一趟,这价,确实贵了。”
云溓微微一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其实那女寨主,本就不是贪财之人。在她眼里,拿金子换东西,远不如抢来得痛快,还刺激。所以臣提出以盐换路时,她根本不为所动——她想要的,也许不过是个愿意同她共同在山寨生活的人。”
萧承瑾眉梢微动。
云溓收回目光,笑意里带出几分无奈的坦然:“而微臣自知不是那良人,不敢许诺。只能用精盐聊表生意之中的诚意。她倒也退了一步:春宵一度,便放商队出山……说穿了——那五十釜精盐,不过是微臣给自己定的赎身钱罢了……”
说完可怜巴巴地看向和曦。和曦知他是个惯会装可怜的,不予理会,示意他继续往下讲。
---
原来,那女寨主是真的视钱财如粪土。买也好,换也好,都不如抢来的好,毕竟这也是个土匪的职业道德。所以当云溓提出以盐换路时,她根本不为所动,一心只想把眼前这个俊俏的“摇铃的”绑上自己的床。
因为以她的秉性,完全可以将货全部扣下,至于那些手下可以全部杀掉;然而要是真这么做,不知眼前这人会出何下策,万一弄得血呼刺啦的,也是扫兴。
她只给了一个条件:春宵一度,便放商队出山。
云溓听罢,轻轻将胡琴放下,笑容温润得像三月的风:“如此说来,于商队倒是划算得很。只要寨主不嫌小人出身卑贱,愿意侍奉左右,小人求之不得。”他顿了顿,目光里带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恳切,“只是有一事,想请寨主成全——寨中兄弟们那边,还望寨主安抚妥当。待明日事毕,千万莫要为难小人这样卑贱的人才是。毕竟……若只是交过路费,好歹能让兄弟们换些酒肉,烹羊宰牛,大碗喝酒,那多痛快。”
女寨主大手一挥,正要说她才不在乎呢的时候,旁边的光头长老跳了出来,毕竟这年景,送上门的买卖越来越少,打劫的村落也越来越远,寨子里已经很久没闻过肉香了。
“老大!”他扯着嗓子喊道,“这小白脸儿娘们儿叽叽的,肯定不能让你快活!看他这次车上全是些盐,也无牛羊,酒肉。不如让他说说如何让兄弟们过上有酒有肉有‘金山’的日子,再说对他们是杀是刮可行?”
女寨主闻言,秀眉一竖,正要发作——她向来随心所欲,看上了就要立刻到手,哪管什么兄弟吃肉喝酒?
“老秃子你——”她话音未落。
云溓却已抢先一步,姿态放得极低,对着光头长老深深一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惶恐:“长老明鉴!小人确实手无缚鸡之力,只恐侍奉不周,辜负寨主美意。但……”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诚恳,声音也提高了些,让周围竖着耳朵的匪众都能听清:“但小人此番前来,并非空手。车上虽无牛羊美酒,却有五十釜上好的‘雪魄晶盐’!此盐之纯,堪比霜雪;其味之正,可佐百珍。在草原、在边市,一釜盐,可换肥羊两头,或烈酒十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