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萧承瑾醒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
和曦端坐于他的案前,于灯下手持奏折,眉目沉静,仿佛此处并非异邦客帐,而是九丘深宫中的寻常一隅。
忽听帐帘被掀开的声音,他刚醒,身体还不舒服,并不想处理事务,于是闭上眼睛装没醒。只听奉砚的脚步直接走向了案边,轻声问道:“喜爷,王爷醒了吗?这是白狄送来的盘子,说是他们这里的一种游戏,叫翻牌子。想请王爷翻一个。”
萧承瑾在榻上听得一清二楚。
翻牌子……白狄这示好的方式,还真是直白到近乎鲁莽。尤其那阿古拉部的旭日特,今日席间那灼热的目光与玩笑般的试探,此刻竟化作一块刻了名字的木牌,送到他榻前。
只听小喜道:“你看你们王爷,这时候还能玩得起这个吗?回了吧。”
他本就装睡,但听了这话,不由得鼻子哼出一口粗气,被子下的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一下。
奉砚道:“要不要留下这块带鹰羽的?说是阿古拉部旭日特首领将自己的名字亲自刻了这牌子送来的。”
“带鹰羽的?”和曦的声音不高,却像凝了霜,“他人来了吗?”
奉砚声音更低了些:“是……问王爷现在是否处理完了公务?相邀共赴白狄的篝火晚宴。”
萧承瑾听见木盘搁在矮几上的轻响。接着是一块木牌被拿起、又被撂下的声音——
他虽闭着眼,却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却沉甸甸的,带着审视的意味。他知道这装睡未必瞒得过和曦,可他实在不想此刻“醒”——不想面对白狄的热情,更不想面对眼前这个人。
接着他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是“小喜”站了起来,停在奉砚面前,随后步履沉稳地走向帐门方向,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间的风声。
却隐隐听到小喜与旭日特的交谈声,什么……路……大雪……前……什么的。
后听旭日特说想一起。
但小喜拒绝了。
帐帘又掀起,萧承瑾听见和曦走回案边的脚步声,接着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他在批折子,仿佛刚才那场微妙的插曲从未发生。
可萧承瑾知道,没那么简单。
果然,不过片刻,那沙沙声停了。
“醒了就睁眼。”和曦的声音淡淡响起,不疾不徐,却不容回避,“人已经帮你打发走了,不用再装了。”
萧承瑾眼皮微颤,缓缓睁开。
帐内光线昏暗,和曦背对着灯坐在案后,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执笔的手被灯光映得清晰。他低着头,仍在看折子,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萧承瑾撑着坐起身,醉后带来的头痛与胃中不适仍未消退,他按了按额角,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你倒会坏我好事,笾豆之事,岂容你置喙?”
和曦笔尖未停:“哦?王爷真觉得这是‘好事’?”
“白狄部族首领亲邀,篝火美酒,月下共饮,”萧承瑾勾起唇角,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怎么不算?”
“那就怪了。”和曦搁下笔,抬眼看他,“方才装睡时,王爷的手指攥得那么紧——我还以为,王爷是怕得不敢醒呢。”
萧承瑾刚刚是不想去应酬,但绝不会怕,更不喜别人说他怕,道:“既是篝火晚宴,不仅能商议合作细节,更能增进彼此感情。岂能说推就推?即便你是共主,也无权干涉东奥的国政吧。”
和曦笔尖一顿,抬眸看他:“东奥对于白狄如同金主,他与你各种谄媚,无非就是想获得更多的依仗。你若聪明就不该给他机会多说什么,省得到头来将其养得贪得无厌。”
萧承瑾道:“那也是些你情我愿的私事,更与九丘无关了吧。我倒是好奇的很,你一个共主怎么天天这么得闲?莫非九丘都没有工作需要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