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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醉帐夜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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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瑾跌坐榻边,衣衫微乱,发丝散落几缕,在昏黄灯光下脸色苍白,胸膛剧烈起伏,不知是怒是窒。他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他也知道这对方不管是以共主的身份,或是一个护卫的身份,都不应有此行径。可对方偏偏就用这层身份,将他堵在了君臣与私情的死角。

“……放手!”萧承瑾咬牙,声音因屈辱和缺氧而嘶哑,“本王之事……还轮不到你一个侍卫操心!”

萧承瑾的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掷入了紧绷的空气。

和曦周身的气息,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

“护卫?”和曦一声极低、极轻,几乎难以分辨是叹息还是自嘲的轻哼逸出。随即,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看来,在王爷的眼中——我,也不过就是个护卫罢了。可该怎么做王爷的护卫呢?王爷,不妨再教教我。臣……或许比那些其他的‘护卫’,更懂得如何让王爷‘安歇’。”

言罢,他不再言语,这种话伤的不只是对方,和曦自己的心也是密密麻麻的的痛。只是外表依然保持着这绝对压制的姿态,目光如牢笼,将萧承瑾死死锁住。帐内只剩下萧承瑾压抑的喘息声,和那无处不在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冰冷气息。

萧承瑾看向和曦,酒精和疲惫像一层迷离的纱,模糊了界限。那些在清醒时被死死压抑、绝不可能宣之于口的话,此刻却在血液里那点酥麻的怂恿下,找到了缝隙,挣扎着涌上喉头。

抵着按在他肩头的手,想站起来,虽没成功,但用手强硬地将和曦推开一定的距离,声音带着酒后特有的滞涩,却字字清晰:

“我一直……很好奇。”他顿了顿,仿佛真的在思考一个困扰已久的问题,“共主大人……” 他将这个尊称咬得异常清晰,又异常刺耳。

“您,难道没有别的更重要的事要做吗?”

他的视线扫过这顶属于东奥藩王的、置身异邦的营帐,语气里的荒谬感几乎要溢出来。

“成天跟在一个藩王身边……”

最后几个字,他放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淬了毒的疲惫和鄙夷:

“……有意思吗?”

“王爷说得对。我确实有别的事要做,但看王爷殚精竭虑,看王爷意气用事,看王爷为了邦交还得‘事必躬亲’……可比坐在琉璃亭里,成天看诸卿演一模一样的戏,有意思多了。”

和曦松了压制萧承瑾的手,玄甲摩擦发出轻响,他停顿,声音里终于泄露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自嘲:

“瑞王殿下,有件事别忘了。这辈子,是你招惹我在先的。” 言罢,他不再看萧承瑾瞬间僵住的脸色,径直转身,走向护卫的那处铺位,动作利落地解下腰间佩刀,置于手边最易取用的位置,然后竟真的掀开那简陋的毡毯,和衣坐了上去,俨然一副真正要彻夜值守、隔绝内外的姿态。

萧承瑾在榻上,看着那个玄色的、如山峦般沉默的背影,胸口那口一直提着的气,忽然间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如果没有记错,共主和曦本应十五岁时继承大统,但后不知什么原因拖了两年,十七岁时才正式登基。登基时,九丘的诸侯国君都到了现场,他作为东奥的代理监国,没有参加。

但他记得那份引发东奥朝堂小小议论的登基诏书。时间点选在上次会盟后的第三年的常规朝贡的前夕。有老成持重的大臣曾私下点评:“此举聪明,也无奈。趁诸侯为隔年‘一贡’之事前来请示沟通时行礼,既免了他们专程跑两趟的怨言与借口,也将新君的第一次正式亮相,与‘履行贡赋’的义务绑在了一起。来观礼,便是承认其主;既承认其主,后续的贡赋自然顺理成章。只是……终究少了几分从容。”

到现在过了三年,今年也不过二十岁的年龄。

二十岁。

萧承瑾闭上眼。自己二十岁时在做什么?或许还在兄长的身边,为一场边境冲突的胜利率军凯旋,意气风发,觉得天地广阔,大有可为。

而眼前这个人,二十岁。身份如此尊贵,却又如此的沉稳,好像连锋芒都算不上有,之前不知为何成为了‘阿托斯’,而现在以一个护卫的姿态坐在这里,还时不时透着些共主的威仪。

不过他毕竟年轻,道行不够深。还是让萧承瑾看出,这人现在好像在生闷气。

萧承瑾忽然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阿喜过来,你不是想让我再教教你如何做我的护卫吗?”

和曦却没动弹,道:“王爷还是安心就寝吧。”

“你刚说我招惹你,我便想为你负个责,不过看来你不需要,咱们就互不相欠了,以后不要再拿这个说事了。”萧承瑾道。

“规矩不是你说了算的。睡觉。”和曦撇他一眼,冷冷道。

萧承瑾终是抵不过酒意,缓缓闭上眼睛,将脸埋入掌心,很快入睡了。

和曦看着萧承瑾的睡颜,背脊挺直如松,最后面朝帐门方向,也轻轻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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