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料想到他会以这样衣衫不整的姿态出现在眼前,陆心妤目光一顿,呼吸局促了几分,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她心跳稍乱,感觉双颊发热,脸色微微一红。适时地低下头不去看他,心中默念着非礼勿视。
元暮杭闲适自在,手中转着白玉瓷杯,微微抬起头来见她摘下帷帽,“四小姐果然言出必行,这么快就赶着来还人情。”
陆心妤心里泛苦,这人将倒打一耙的本领发挥到极致。说欠人情的是他,非要让她来还人情的也是他。最后经他嘴一说,全部变了味,倒成了她主动送上门来的。
孤男寡女独处,很容易落人口舌。她只想速速离开,“大人有话快说,说完我要回去了。”
元暮杭没有回答她,单手挽起宽大的袖袍,递出一盏茶送到她跟前,“喝口茶先。”
陆心妤垂眸,见杯中漾开层层细小的微澜,浓郁的棕褐色中泛着乳白,茶香四溢微微带甜。
是牛乳茶!
她口中微馋,伸出一点舌尖下意识地勾住上唇,倏地又缩了回去,心虚地抿紧了唇。
这细小的动作被元暮杭看在眼里,似是不经意地提醒,“新鲜的牛乳,加足了蜜糖。”
她吞了吞口水,扭捏着盘腿坐下。心道这人又不喜欢吃甜的,她若不喝可就浪费了。这么好的东西若是无人赏识,那就是暴殄天物。是以她要来做这个慧眼识珠的人,绝不能让这茶无端蒙受冷落。
“我喝完就走。”她郑重其事地向他强调了一遍。
见他点了下头,这才捧起杯子,喝得用心仔细。几口下来,明艳的眉眼舒展开来,春光里最绚烂的那朵花,也不过如此。
他看了一会,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嘴角轻轻上扬,心不在焉地饮了一口清茶。
他倒是有些意料不到,这一杯牛乳茶能给清寂的夜抹去几分难耐的孤独。
陆心妤心满意足地搁下茶杯,一个抬头见他递过来一把做工精致的木梳,“茶喝完了,帮我束个发。”
她盯着木梳,是一把温润小巧的绿檀梳。梳柄上纹缕清晰,刻着“夫君”二字。那是她当年一时心血来潮,用小纂刀雕刻上去的。
她本来想刻上“吴英明”三字,他想都没想立刻拒绝了。
又在她悻悻地收起小刀时,投来一个清冷的目光,眸子里竟有几分期待,认真地跟她说,“刻上‘夫君’二字。”
她瞬间备受鼓舞,雀跃地将收起来工具又搬出来,一个人干劲十足地捣鼓了半天。最后成品出来时,拿在手上左看右看,又觉得糟蹋了一把漂亮的梳子。
当时他接过梳子的时候,眼神里是何等的一言难尽,她至今记得清楚。只是没想到这梳子他现在还留着,竟是个恋旧的人。
本来可以拒绝得,但吃人嘴短,她迟疑了半刻,没有动。
“忘了?”
“才没有。”
她一把抓过木梳,站起身来迈着小步绕到他背后。
长发如墨披散开来,丝丝缕缕散发着皂角的清香。她吸了一口气,用木梳将长发梳顺。
梳罢搁下木梳,左手两指缠住发带的一头,右手笨拙地从头发后面穿过去,绕了几圈以后两指松开发带,生疏地打了个结。
做完这些,她后退两步,歪着头打量了一会,顿觉这头发绑得……不尽人意。
贺飞絮壮着胆子悄悄上前瞥了一眼,瞬间觉得无话可说。这二殿下这头发搁平日里,就算是睡过一夜早晨起来的时候,也比这个来得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