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海躬身领命,将卷宗递与主考官王继及几位翰林大学士。
几人揣摩不透圣意,只能仔细斟酌。能居此位,学识皆非凡庸,优劣立见分晓。
“此卷议论明快,言辞犀利。”
“然其主张主战,恐伤财力。”
“但其中‘若以强兵御侮’一语,实切边情,极合圣心。”
“更有屯田戍边之策,非徒空谈,亦见条理。”
几位大学士皆频频点头,王继也不好再一意孤行,只盼此卷并非出自陆昀之手。
虽说由他们商定次序,但一甲三名素来由皇帝钦点。
卷宗排序既出,又重新呈回御案。
李延熙快速扫视一番后,便开口道:“既然名次已定,那便宣人放榜。”
午后钟鸣三声,奉天殿前早已人潮涌动。
鸿胪寺官员高声唱名,声震长空:“一甲进士及第三名,探花——刘珩!”
人群内外掌声与惊叹声交织,那少年满面通红,几乎不敢抬头。
“二名,榜眼——张橫之!”
又是一阵轰然,目光纷纷投向那位风度翩翩的读书人。
终于,最为瞩目的名字落下:“一甲第一名,状元——陆昀!”
殿前寂然,随即喧腾而起。
无数双眼都投向那年轻的身影。
陆昀一袭青衫,身姿笔直如松,肩背舒展,举止沉稳。
陆昀神情淡定,手指微紧,不疾不徐地向殿内行礼。
而许怀湛,则被唱作二甲进士。他面色恭敬从容,心中却隐隐生出几分好奇:不知怎样的文章,竟能得皇帝如此青眼。
更令他疑惑的,是许景澄如何将一个出身书童的陆昀,调教得气质锋锐、才华不逊顾昱。
主考官王继立于殿阶下,脸色沉重。
他本意推举的几人,皆是自己门生旧交,若无陆昀与许景澄横空而入,此番状元理应在他手中。
虽然殿试卷宗未曾示人,但“若以强兵御侮,则寇不敢犯;若以妥协苟安,则祸愈深而国势危”的断语,很快在士林间传开。
有人暗暗揣测:李延熙此举,是否意味着要在军政之上有所作为?是否要重新启用武将、倚重边防?又或仅是借年轻人之笔,敲打朝臣?
一时间,满朝皆在揣摩圣心,不敢轻易言语。
有人忧心军费空虚,有人却心生期待。
朝局暗潮,愈加汹涌。
奉天殿前,鸿胪寺方才唱完名次,群臣尚在议论不休。御座之上,皇帝李延熙神色不动,低声一句,随侍的司礼监太监立刻应声而出,高声宣读:
“新科状元陆昀,准今夜游街,以示恩荣!”
状元游街虽是惯例,但多在数日之后,如今当场颁旨,实属罕见。
唯一的解释便是简在圣心。
礼部官员立刻上前应声,仪仗礼服早已齐整,只等今夜启用。
陆昀自班列中出,俯身叩首,高声谢恩。
谢恩毕,陆昀随礼部官员引导,自班列中退下。行至丹墀,正好自武官所立的班列前经过。
顾昱立于其中,一身戎装,佩刀而立,眉目如刃,气势森冷。
二人擦肩之际,并未言语,唯有目光短暂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