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如不知道的是其实周宴后来每天晚上在海棠未眠时沾着雨露回来，坐在自己的床榻边仔细端详着一天比一天大的自己，而惊春在窗外看着里面的两人，默默无言。

在周如十六岁成人礼时周宴没有按时赶回来参加，那时周宴在相隔千里之外的北海，他靠着神魂里微弱的牵引一直追到北海，希望在北海找到周如的残魂。可惜依然一无所获，反倒误了时辰，周宴回鸿栖山时周如已经拥着泪水睡去了。

周宴深深地望着被泪水洇湿的眼角，最后轻轻吻上了这个才刚长大小孩嫣红的唇角。

他没有找到合适的礼物，不如送他一个吻吧。

此时的周宴眼底的柔情尽显，在不经意间温柔地爱过这个人。

快一千岁的老蛇妖其实也在担心，我在吻他时，他忽然醒了怎么办？他虽然知道周如对自己的心意，但是他不确定周如是否喜欢这样，更多的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美色误人还是因为自己已经真正爱上了这个凡人。

看起来似乎无所不能的蛇妖只是匆匆亲了一下，随即又要启程去北海继续寻找周如的残魂。

惊春无奈微笑着对周如说道：“也许吧。”

有些问题，你应该亲口去问他更好一点。

周如沉思一会，又将疑问缄口。

周宴还是会走的，再怎么问他还是会走的，或许三五天，也或许明天。

周宴在院子外头给惊春洗桂花，没有用法术，像普通人一般用双手轻轻揉洗着娇贵的桂花，慢慢的，怕把花洗烂了，酿出来的酒不好喝。

周如在一旁看着，双目放空，上一刻还好好的，这会眼底不见任何光彩，周宴便知道这是离魂症又犯了。

周宴发觉周如的离魂症发作后，把自己的手擦拭干净，将周如打横抱起回到床榻，轻轻搂着他。

只有在周如看不见的地方周宴才会稍微的将温和的那一面流露出来。

周如蜷缩在周宴的怀里，思绪被带远，此刻他不属于这里。

周宴轻吻周如光洁的额头，脑海中忽然浮现惊春第一次见到周如时对自己说的话。

“此局非死不解。”

周宴垂眼，他看向周如淡漠的脸庞，轻声问道：“你还会有转世的，对吗？”

一滴温热的泪水滴落在周如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让人忍不住瑟缩。

蛇不会流泪。

“对……不起……”

苍白的唇无意识吐出这么一句话，没有人知道这句道歉是给谁的，他也不知道。

……

这次的离魂仿佛是带有意识，周如似乎进入了下一个梦境，他又被扯入了梦境之中，这次他直接付在了沈竹行的身上。

梦中还是那座绿意依旧的苍梧殿，鸟雀栖息在繁茂的枝叶中，阳光被绿叶割碎抛在墙上，碎金撒了满地，夏日燥热的微风告诉所有人这是一个宁静的午后。

这次周宴没有跟沈竹行争吵，两人似挚友模样，亲密的挨在一起。

周宴变回了原型，不过体型比原来小上许多，才只有成人那么高，白色的蛇躯被沈竹行抱着，蛇头倚靠在沈竹行的胸前闭眼假寐。

蛇躯冰凉，虽然沈竹行不怎么觉得热，但是还是热衷于抱着蛇躯给自己纳凉，毕竟手感冰冰凉凉的，摸着十分舒服。

夏日一到周宴几乎就没有变回人形的机会，他常常以蛇形挂在沈竹行的身上，首先这是沈竹行要求的，其次自己也很享受在沈竹行身边的感觉。

沈竹行身上总是散发着独属于他的悲悯，如此柔情的眉眼不仅将目光瞥向众生，还藏纳着另一个人的爱意。

沈竹行卧在榻上，他对周宴说道：“明日我要去北海处理蛟龙的事情，短时间之内回不来了。”

周宴习以为常了，沈竹行隔三差五就要去理外边的乱子，苍梧殿虽是沈竹行的宫殿，但是自己回来住的日子加起来都不够三年。

有一次他太久没有回苍梧殿，导致苍梧殿内的家具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不少木质的东西还被花鼠咬烂了，一进门就差点被灰尘谋杀。

周宴来了之后稍微好了那么一点，虽然依旧简陋，但是至少苍梧殿中有人，这样冰冷的苍梧殿变成了家，沈竹行不用担心家里又会积很多的灰尘，家具又会被花鼠们咬烂。

最重要的是爱人在家中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