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了会儿冷风,升上车窗,她言辞恳切地说:“你大可不必花心思在我身上,该说的上次我说过,何况这事情传出去对你我名声也不好。”
“这会令我很困扰。”
已经有些内部八卦传出来知道送花的人是谁,传得有鼻有眼。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最后的版本肯定面目全非。
周丛樾从后视镜睨一眼她,“你可以选择换一份工作,青川很欢迎你。”
倪夏:“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
周丛樾:“发展空间不大,你的才华值得去更大的舞台展示,留在这家小公司只会埋没你。你不是热爱画画?热爱陶瓷?做自己热爱的不更好吗?”
好傲慢的发言,倪夏想。他已经无法做到十七岁的时候和她共同享受一片天空,感受身边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它们微小又努力地生长,为了活下去。
倪夏抿唇一笑,对上周丛樾探究的目光,“你说得对。”
“听说他回归家族后一路厮杀才有今天的位置,站得高了,看待事物的眼光和态度发生改变,很多东西对他们来说唾手可得。”庄敏烫着毛肚,小口闷酒。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也不会多珍惜。”
庄敏听她这话眉梢上抬,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转过身面对她,“咋?准备考验一下冷酷总裁?”
倪夏:“…….?”
庄敏扬起下巴笑得明艳,“旧情难忘,你要是愿意的话,就算不去青川,姓周的也会无条件支持你的热爱,你要不试试?”
她一副不正经憋笑的神色挺俏皮,一扫要离婚染上的愁眉。
倪夏想给她一个脑瓜崩,包里的手机震动,短信和一张图片同时进来。
沈桯:[到了,在楼下]
图片是她新搬的住址楼下,楼内灯光映出一片光洁地面和进出的人影,夜色温柔。
一周前她终于找到合适的房子,大一室一厅的格局,采光稍微差点,但好在近地铁,通勤时间比花堤路那边缩短半小时,大大减少在路上消耗的时间。
沈桯帮忙她搬家,收拾东西时见到她屋子里的摞在角落一堆的器材工具,拉坯的转盘、拆一半的陶土、素坯、彩釉和各种未开封不同材质的颜料,墙壁上挂有不同年代的涂鸦画报,简直像儿时他在电视节目《艺术创想》里见过的场景,尼尔叔叔的百变制作像现实里的哆啦A梦,创造出不同的美与艺术。
倪夏见他似乎很感兴趣,问要不要体验一把陶瓷diy,沈桯毫不犹豫地应下,约了个双方都比较空的时间。
上半月沈桯公司ai材料的供应商出了点问题,处理起来比较棘手,跑了很多人脉关系,给出的说辞模棱两可,持明显观望态度,像是在等什么。他能感觉到其中的微妙。
倪夏这段时间则报了驾校,晚上预留出的时间用来刷科目一,给她刷得眼花缭乱,增加了很多新规,尤其是电动车这一块的,她记得以前好像没有这么复杂,学得怀疑人生。
沈桯笑着说:“学习要趁早,早几年那会儿不像现在这么难。”
“变难只会提升我成为马路杀手的概率,别人是诗和远方,我是一路杀个精光。”
“听起来也不错,成为杀手排行榜第一。”
“怎么不算呢,也是第一……”
隔着屏幕的男女不约而同哂笑,下意识望向窗外夜色,明月高悬,夜风温柔拂过今晚的对话。
和庄敏告别后,倪夏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吃小火锅的地点距离她的住处不算远。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家陶瓷工艺品店,店铺门面不大,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幽暗的光照出台面上的素坯,想了想,她脚尖点地停下车,扭身走了过去。
两对咖啡杯、两个日式斗笠碗、两个扁圆汤盘和几个花瓶素坯整整齐齐摆放在一起,全都是手工拉坯利坯的作品,尤其是花瓶质量很好。她屋里虽说有素坯,不过是粗糙的机器制品,刚好用来给沈桯霍霍,她也不心疼。
店员很是自豪地介绍她挑中的款式,从里到外夸了个遍,又夸到她眼光好,问她怎么买这么多。
“乔迁新家,想置办……”
不等她说完,店员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刚好镇宅,不过记得找人压床,有个好彩头。”
倪夏一瞬间怔然,她倒是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作为工作室的房间不大,灯光如昼,转盘隔开面对面的两人,沈桯衣袖捋到大臂,白净的双手沾了水后又撩起一捧水浇在陶土上,骨节分明的长指包住湿润的陶土,机器运转发出低低的声音,陶土在他掌心力量作用下慢慢显出圆柱体雏形。
他低头注意力集中在制作上,神色认真而专注,有种不动声色安静的吸引人,眼睑下方有淡淡的长睫阴影,手背的青筋在控制力量轻重,若隐若现,大拇指向内挤压的动作不拖泥带水,显得有那么几分专业,平添一丝手艺人的匠心味道,有模有样的。
倪夏像老师看学生完成满分作业一样,“这大概就是天赋型选手吧。”
夸他上道。
“其实,做了些功课。”
“私底下练习了?”
沈桯付之一笑:“阅读相关资料和视频,心里好有个底。”
倪夏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害怕自己不擅长的事情搞砸?其实也没什么,搞砸了就重来。”
沈桯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在别人面前无所谓,在你面前会潜意识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现,隐约有种期待和被期待在里面,这种感觉似乎不可控,会提前模拟出来你的反应,如眼神、表情、动作的细节,会想要是做好了会如何,要是没做好又如何。”
“嗯哼。”倪夏抬起眼,自下而上盈盈目光看他,“没有如何。”
话落下半秒,沈桯手里成型的陶土啪嗒一下,灰扑一堆软趴趴堆在转盘上,恢复成原始状态,机器运转的声音停下来。
身后多出一道身影罩着他,满是泥泞的双手叠加上一双比他小很多,却充满力量的手,掌心手背热起来,她握得很紧。
“没做好我会带你再来一遍,互相取长补短,你擅长的我也不擅长,我要学的话可没你这种天赋。”
机器重新运转起来,隐秘低微的响动衬得空气很是静谧,沈桯喉结滚动,溢出轻缓又动人的语言:“那就一次又一次,百遍千万遍。”
他回过头仰面看她,抽出手臂揽住她的脖颈,微微往下压,眼前的光线变得朦胧晦暗,相贴的肌肤温度很高,星星之火的速度,燎到心尖剧烈地跳动。她能听到彼此不按节奏的心跳,感受到泥土混合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看到咫尺距离光泽水润的唇,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四片唇瓣会贴在一起。像一片雪花触碰另一片雪花,悄然无声地落下。
他动人的眼睛会说话,清亮的光被关在眼底深处,映出的全是她的影子,静静一字不落地听他说完,空气更静了,机器上低速旋转半成型的陶土罐模型歪歪扭扭,掌心的力量失控了。
她微微低头垂眸,盯着那一片水润,“沈桯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的嘴巴都觉得很好亲。”
感受到细微的震颤从他胸腔传出,带了笑意的声音有点哑,他说:“是我的荣幸,要亲吗?”
“据我所知,这个距离不是亲吻,还能做什么?”倪夏说。
“嗯……网上说打架?”
沈桯喉咙里溢出几个字,倪夏后脖颈的手轻巧用力,她落入铺天盖地的男性气息里,绵柔珍重的吻掠住她。
四周静悄悄,接吻的声音黏腻又缠绵,不紧不慢地撬开齿关,温柔地探寻勾缠,然后沉沦。温温的呼吸变得像火烧,柔软与坚硬的躯体曲线紧紧贴合,扔掉所有的理性与清醒,今夜听从欲望差遣。
温柔的缠吻不知不觉变得强悍而深重,暴风雨般荡动,她闭着眼回应,无处安放地双臂勾住他劲瘦、肌肉鼓起的窄腰,手上的泥水滴到地板晕开一圈棕色,深吻纠缠在一起的影子映在窗玻璃上,他们暧昧又美丽,他们刺激又愉悦。
窗外,汽车压过马路发出闷响,城市的万家灯火缀着夜色,清风拂过窗边缝隙嗡嗡鸣响。卧室里忽然爆出一阵响动,猫高高翘起尾巴走出,歪脑袋看向交颈的男女,发出一声响亮疑惑的猫叫声。
舔吻喉结的嘴忽然顿住,目光下意识与眼神清澈的猫对上,倪夏心口一阵狂跳,头埋进他肩窝。有种做坏事被小朋友当场抓住的尴尬。
沈桯的唇在她耳边游移,深深浅浅的气息撩起酥痒,隐约笑意和喘息在耳边荡漾,压着她腰的手臂退开一寸。
“换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