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打到车?走吧,我送你回去。”
说话间尽是酒气,倪夏这才反应过来,即便他退后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很近,近到她稍微仰头就抵住他的下巴颏,头顶感受到暖暖的气流。
她不动声色退后,“不……”
他倏地轻笑一声,有些不明所以的语调,带着些低沉探究的意味。
“……?”
她退,他进。长腿往前一迈,宽阔的身影压过来,他幽微的目光定定看着她,“倪夏,你和沈桯玩一玩可以,别太当真,你们不合适。”
倪夏无声笑了下,“我既不是你的属下,也不是你的朋友,指点迷津这种事情对我来说不合适。”
“误会已经解开,不能继续做回朋友……”
她截断他,“不一样的。”很多东西都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倪夏坦白道,“就算没有那些误会,我和你在朋友这条路上也会走散,变成陌生人。可能在这中间我会和你玩一玩,但不会当真,因为我和你更不合适。”
“你这是歪理,没有走过这条路何谈走散一说。”
“……”倪夏不愿再和他争辩,抱臂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飘然远去,“抱歉,我不想让我男朋友误会。”
沉默蔓延的街道,风声叶片窸窸窣窣声穿插进来,入夜的寒意渐浓,一种更深更远的冷从身边吹过来,笼着她半边身子。
不多时,周丛樾摸出一根烟衔在嘴边,火机灰蓝的火焰在风中歪歪斜斜,他微微低头凑过去,火红的星点闪烁,“不早了,回家休息去吧,我先走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背影融在朦胧不清的烟雾里,远远看过去像结了一层寒霜,垂在一侧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倪夏注意力转向手机,屏幕界面显示正在通话中,她愣了下,抬手把手机放到耳边,“沈桯?”
余光里瞥到马路对面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轿车,车身反着不甚明亮的光芒。一个人影伫立着,路灯有些疲软,闪着明明灭灭的光,他整个人陷入树影斑驳的阴影里。
一阵夜风悄悄袭来,掀动叶片摇曳出声,她似有所感地调过头,映入眼帘的人影看得真切了些,她钉在原地的双腿抬起,匆匆走过去。
那道人影似乎也觉察到,从黑暗里走出,穿的还是机场里接她时的那套衣服,薄线衫黑裤子,手臂撑着车顶。
人看上去有些懒疲,温冷的目光里浮现细细的笑意,他面朝向她,于无声静谧中迎接她的到来。过了会儿,他拿起手机,薄唇翕动,“沈桯在。”
穿过一道又一道明暗的光束,倪夏停在他跟前,“来多久了?”
“没看时间,估计就一小会儿?”
她心下有了较量,“打电话那会儿?”
他的笑容淡下去,声音有些凉,“有些后悔打了。”
“又没被撞到。”
沈桯垂眸看着她酒后红润的脸颊,心下一动,将人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属于她的气息,他长长吁出一口气:“幸存者偏差不可取。”
她侧头贴在他的胸口,听心律起伏的节奏,沉稳有力的跳动混着他的叹息,她伸手环住他劲瘦的腰身,他身上的热度传递过来渐渐温暖她。
任夜风从哪个方向吹来,她被护在一个有温度、宽阔的怀抱里,感受不到一丝一毫冷意。
原来温暖竟这般让人贪恋,生出不想、不愿分开的冲动,想此刻定格成永远。
“今晚去医院守夜吗?”她问。
“先送你回去,再过去医院那边。”沈桯拥着她的手臂收紧,提及医院那边,眼底流露出一抹哀伤。
老人家的病情好转迹象不大,脑梗引起的并发症很是棘手,专家计划的方案因突如其来的恶化被驳了回去。主要还是因为之前摔过一跤,好不容易养得七七八八,突发的脑梗让所有努力前功尽弃,进行手术的话要冒很大风险,医生们都有些束手束脚的无力感缠身。
“走吧,一起过去。”倪夏牵起他的手,五指挤进他的指缝间,扣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