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寂说和我有关,那就和我有关。”
裴清寂面色铁青:“无赖。”
“是,我是无赖。”顾锦章睁开眼皮,眼球已经长好,他眨眨眼,再次看向裴清寂,“感谢师弟送我的新眼睛,看你更是清晰了。”
疯子。
裴清寂甩手而去,不愿与这人再多纠缠。
他早就知道顾锦章对自己心思不单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发展到这个地步。他自认为不是封心锁情之人,若有人对自己掏出真心,他很愿意接受,毕竟没成仙之前,人免不了对红尘有所牵挂。
但与他在一起的人,决不能是顾锦章这般的疯子。
为了屏蔽顾锦章的骚扰,他干脆闭关去,石床上打坐悟道,一悟就是五十年。
再出关,已半步入化神境,而且还赶上了好时候,三日后便是比试大会。
据说这些年想学剑的人与日俱增,无非是看中他剑道仙尊的名号,心有所图地奔着他来。
不过不管初衷是什么,只要肯学剑,便是好孩子,学剑不像其他的功法对天赋要求高,只要肯下功夫,便能学好学精,裴清寂自己就是个活例子。
今年的比试场开在苍阆山,天光正好,他坐于高台上,听闻有个少年把他的流云给弄伤了。
他觉得稀奇,便问用什么弄伤的。
“脑袋。”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那家伙应该去打首阳山的比试场,这般铜皮铁骨,肯定能拔得头筹。”
笑归笑,心里却好奇起来,那个少年究竟长什么样。
以往的比试场,他从来没心思从头看到尾,往往到最终的决赛才会来。今日不知怎地,心情很好,就想一直坐着看。
于是在炽热的午后,他忽地与一双清透无暇的琥珀眸对了上。
干净、澄澈,爱意炽烈。
裴清寂冲他露出个笑,明明很浅,不细看就看不出,那个少年竟然觉察到,露出个更为明朗的笑意,若是有小狗尾巴,估计已经摇出残影了。
可爱。这是裴清寂对季屿霄的第一印象。
而后发生的一切事,似乎都是顺理成章,少年的爱绵长而柔软,他心甘情愿地接受,并推波助澜,让他们的情丝缠绕在一起,彼此不分。
他偏心得张扬,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他们之间的不寻常。
裴清寂无所谓,自己喜欢上谁,轮不着外人闲谈,他从不觉得自己对谁动心是茧可耻的事,反而这是值得骄傲的,有了喜欢的人,说明他在大千世界里找到了独属于他的明珠,比庸庸众人不知要幸运多少。
他的偏袒落在顾锦章眼里,却成了最锋利的刀子。
这把无形刀日日夜夜剐着他的血肉,伤口却再也不能愈合,每分每秒都在往外淌血。
顾锦章太了解裴清寂了,以至于只是在比试大会上捕捉到了裴清寂一个眼神,便知他的清寂对季屿霄动了心。
嫉妒像鬼一样缠着他、恐吓他,比起玄厉,他更恨季屿霄。
他在归墟境内做了手脚,想让季屿霄死在秘境里。
谁知道这疯子居然能斩了龙伯国的巨人,逼得归墟境把人给吐出来。
顾锦章从未这么怕过,他怕裴清寂被抢走,怕自己比不过季屿霄。
除了归墟境,还能让季屿霄死无葬身之地的,便只剩下青城山的封魔阵了。
鹤丰身消道陨的消息被顾锦章自作主张地拦截在了轩辕山并严格封锁,严令禁止流传到裴清寂耳中。
这是他给自己留下的杀器,如今终于得以派上用场。
他知道裴清寂常喜欢下界去寻访美食,便借由他人之口,告诉裴清寂锦官城的缠丝兔有名,让他去尝尝。
到了蜀地,如何能不去青城山?
到了青城山,裴清寂便能知道鹤丰的事,回来后肯定会来找自己。
顾锦章猜得不错,裴清寂果然来找他了。
屋门被一脚踹开 ,裴清寂提剑踏入门槛,顾锦章恭候多时,见他来了,先给他倒上一盏热茶。
“清寂,坐下聊。”
裴清寂提剑抵住顾锦章的咽喉:“我是师尊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情?为什么瞒着我?”
顾锦章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来:“我怕你伤心,故让众人瞒着你,谁敢说出去,我就斩了谁的脑袋。”
裴清寂自齿关里磨出句:“疯子。”
顾锦章很是受用地点点头:“清寂,这么多年了,你骂我还是就这么几句。”他端着茶递到裴清寂唇边,“喝喝茶,消消气。”
裴清寂一剑斩断了他的胳膊,又毫不拖泥带水地捅进他的右胸膛:“顾锦章,你究竟打得什么主意?封魔阵虚弱无比,若不是我去看,恐怕大魔将要出逃,你既然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不派人加固法阵?若魔头出世,生灵涂炭,你我都担当不起!”
顾锦章用完好的那只手抓住裴清寂的剑,看着裴清寂的怒容,竟痴痴地笑了起来:“谁说我不作为,我打算让季屿霄去坐镇青城山,其他各山的长老们已经同意了。”
不出所料,裴清寂怒不可遏,一剑把他半边身子被给劈了开,肠子器脏流了一地,顾锦章坐起身,抓起肠子往腹腔里塞,又捞起那半边身子,两半一齐对好,不久便骨□□合,看不出伤疤。
“清寂,你弄疼我了。”他低声地嗔怪,面上却是笑着的。
裴清寂才不管他卖弄可怜,这个人就算被砍成肉糜,也能一筋一骨地长好。
“我去守青城山。”
“不行!”顾锦章蹭地站起身,“你若敢去,我便只身去毁了封魔法阵,放那只魔出来荡平人间!”
裴清寂不可置信地看向顾锦章,从未有一刻觉得这个人的连这么陌生:“顾锦章,你是真的疯了。”
“是!我是疯了!我早就疯了!”顾锦章癫狂地大喊大叫,“都是你逼得,裴清寂,为什么不肯接受我?季屿霄哪里好?哪里比我好?他是比我爱你的时间长还是比我爱你的程度深?他什么都比不过我,凭什么能这么轻易地拥有你?那我这一百多年算什么?算什么!”
疯完吼完,顾锦章又大笑了起来,他的眼珠死死盯着裴清寂,像怨气深重的厉鬼来索命:“裴清寂,我不会放过季屿霄,只有他死了,你才能看着我,只看着我,他有什么好的,我来帮你除掉他,好不好?”
裴清寂一个巴掌甩在顾锦章脸上,气得浑身发抖:“顾锦章,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这巴掌没收着力,顾锦章捂着脸,吐出断掉的牙,满口是血,声音也如淬了毒:“你敢么?我这副样子,只有你知道,你说出去,谁会信呢?我没做错什么事,你就杀了我,青寰峰的名声不要了?你自己也会沦为恶徒被上界唾弃,你想让鹤丰因为你染上教徒无方的污名么?”
他不止一次威胁过裴清寂,对裴清寂所有的弱点一清二楚,左右不过青寰峰、鹤丰,如今又多了一个季屿霄。
该死的季屿霄。
只要季屿霄死了,清寂就会重新看向自己。
顾锦章一直信奉这个念头,来一个季屿霄,他杀一个,来两个季屿霄,他就杀一对儿,不管是谁,只要敢让裴清寂动心,他都不会让那人留下命来和裴清寂长相厮守。
他恶毒地计划着一切,不料横生变数,季屿霄死了,却是死在诛神台,没死在青城山。
顾锦章恨得要命,这下没人能去献祭青城山,他再也拦不住裴清寂去送死。
季屿霄,你死了还要报复我。
可恨!可恨!
当夜,顾锦章摔了屋内所有的东西,仍是不解气。
清寂肯定要去青城山的,得拦住他,不能让他去……不能让他去!
屋门被敲响,顾锦章下意识一抖,上一个半夜来找他的,还是已经死了的季屿霄。
他打开门,见是裴清寂,下意识露出个笑:“清寂,你怎么来了?”
裴清寂不作答,只进了他的房内。
顾锦章欣喜若狂,裴清寂这是想通了?要和自己在一起了?
他张开双臂从背后抱住裴清寂,将鼻子埋在那白皙的颈窝里,贪婪地吸吮亲吻:“清寂,这一天我等了好久。”
“我也等了很久,如今终于能下定决心。”
裴清寂回过头,昏暗的烛火下,猩红的凤眸很是可怖,像将死的鬼:“反正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杀你一个,与杀穿整个上界,也无甚区别。”
裴清寂头一次在顾锦章面前笑了起来,张扬、决绝,美艳无双。
他提起剑,剑尖直指顾锦章的心脉,阴恻恻道:“我思来想去,你最可恨,那便先杀了你,剩下的人,就留给他还魂来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