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知意朝店内看去,看到是一家卖内衣的店,她抬头看了眼门头,写着“VICTORI’S SECRET” 她随手翻开一套内衣的价格标签,看到上面标的金额顿时吸了口凉气,拉着将明悦就要走,凑到她耳边嘀咕:“价格也太贵了吧?就那么两块布就卖一千多,抢劫呢?”
蒋明悦早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也不着急,把她拉到门口的角落问她:“你是不是还没有穿过成套的内衣?”
乔知意老实说:“是啊,怎么啦,不是成套的就不能穿了?”
蒋明悦继续给她洗脑:“你现在是女人你知道吗?女人就得穿成套内衣,还得是那种镂空蕾丝的,布料少的那种!”
乔知意简直想晕过去,她红着脸说:“价格贵就不说了,布料还那么少,我都怀疑根本包不住。”
蒋明悦笑得直颤,“包不住就对了,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说完她瞟了眼乔知意的胸脯,“你条件这么好,年轻又漂亮,现在不穿你等老了垂到肚子上了再穿吗?”
乔知意其实在意的不是内衣的款式什么的,一套内衣一千多,这不符合她的消费习惯,刻在骨子里的拮据一时间很难改变,她不是缺钱,整个星洲像她这个年龄的姑娘,没有几个人的银行卡里的余额比她多。
蒋明悦继续跟她吹耳旁风:“你看香水都买了,这东西是要跟内衣一起搭配使用才有效果的你知道吧,你要是嫌贵我可以送你一套,就当提前给你生日礼物了。”
乔知意最后还是在蒋明悦的不懈努力之下选了一套藕粉色的蕾丝内衣,不过这次她没让她付钱。
离开内衣店,两人都感觉有点累了找了家咖啡店坐着休息。
严时雨离开工厂之后没有直接回家,他在车上给候磊打了个电话,“你把律师的地址发我一下我现在过去接他。”
电话那边候磊说:“发过去了,你以后这种事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人家律师也很忙的,你说要去看守所看人人家就得马上给你预约啊!”
严时雨笑了笑说:“那这事儿不也办成了么,还是我候哥厉害,不说了,回头请你吃饭!”
候磊烦躁地说:“行了行了快去吧,等下去晚了要过时间了。”
到了看守所会见室,严时雨坐在指定的窗口,隔着玻璃看到狱警带着徐文韬过来了,他的头发剃光了,身上穿着蓝灰色的球服,他比之前更瘦了,肤色到白了一些,看见严时雨并没有很惊讶的样子。
两人隔着玻璃拿着话筒说话,徐文韬先开口:“你回来了?”前段时间候磊来看他的时候跟他说了严时雨在美国。
严时雨说:“嗯,回来几天了,过两天又要走了。”
徐文韬很想问乔知意的情况,但是他知道在严时雨面前自己没有资格提她,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把自己从少年时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全部在脑海里复盘了一下,他很后悔,但是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严时雨见他沉默,猜到了几分,他主动说:“我没跟她讲你的事,她还不知道。”
徐文韬知道这个“她”是指乔知意,他嘴角抽动了一下,“她还好吧?”
严时雨本想说“她很好,你不用担心。”但是他觉得都这样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呢,没有必要再做一些所谓的善意的谎言,他顿了顿,说“她母亲去世了。”
徐文韬明显愣了一下,他初中的时候就知道乔知意的妈妈出国了多年杳无音讯,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结果。
严时雨继续说:“她状态不是很好,所以你的事我没有讲,等以后,我再跟她说。”
徐文韬摇了摇头:“你别跟她说了,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好说的呢,都这样了。”
严时雨一想到他的刑期就感觉这样的日子简直看不到头,但是他想,既然决定来看他,还是得说点鼓励的话,“你在里面好好改造,争取减刑,到时候肯定可以提前出来的,咱们这几个老同学到时候一起来接你。”
徐文韬低下头来,他无法直视严时雨那双坦荡的眼睛,十几年前,就是这样一双眼睛看着他对他说:“我知道刘奔是你社会上的兄弟,我也知道那包烟是你放在我书包里的,你以为那群人真把你当朋友吗,不然你以为是谁跟我告的密?你成绩那么好,读书出来会有很好的未来,你不要一错再错了,这些事我不会说出去,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我希望你能自己想明白,别一条道走到黑。”
他多想时间能倒退,退到高二时某个晚自习结束的夜晚,少年在操场上对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不应该一拳朝他挥过去,而是冷静地好好思考一下他的话,他不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究竟是缺了哪根筋,就跟走火入魔了似的。
“严时雨,对不起!”徐文韬抬起头看他,他不指望自己能被人原谅,这一刻说出这声迟来很久的道歉,可能已经失去了意义。
严时雨有些意外,但随即他又笑了,说:“跟你说个事儿,你想听不?”
徐文韬看着他,缓缓地点了下头。
严时雨说;“我结婚了,和乔知意,大家都是同学一场,我觉得还是要跟你说一声,等到时候你出来了,我单独给你补一桌。”
徐文韬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他爸爸死的时候,他的腿被截肢的时候他都愣是一滴眼泪没掉过,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狱警就跟他说时间到了。
徐文韬站起来,用手背擦了下眼睛,对着严时雨笑了,然后转过身去走了。
从看守所出来开到市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市夜景繁华闪耀,世界上那么多人,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有各种各样的痛苦要承受,在这荒诞而漫长的岁月中,人拼死拼活地跟不重要的事情较真,把自己的大半辈子都搭进去,等幡然醒悟的时候已经不能从头再来了。
严时雨很早就明白这样的道理,他绝不允许自己走错路,但是这样严谨的性格也使得他错过了很多,他不能原谅那时的自己。
他想到去年前,在星耀公司的年终庆功会上认出乔知意的那一刻,他有多激动,他恨不得马上冲过去抱住她,他看到她被人为难,要她喝罚酒的时候,他简直想一拳挥在那个恶心的男人脸上,他满身怒火无处释放,但是,他要顾虑她的处境,他咬着牙把怒火往肚子里咽,装作一脸平静的样子替她解围。
庆功宴结束后,高仕强非拉着他去“沧海盛宴”快活,他说不去,高仕强说,“严总是不是看上乔小姐了,我打个电话让她过来陪你就是,这小姑娘长得是挺漂亮的,人也老实听话,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严总也算咱们自己人。”
女职员靠在高启强怀里说:“这小姑娘是有点可惜的,长得那么漂亮,天天在办公室里被你那几个老油条欺负,她性子怎么那么软,人家说她她也不生气。”
严时雨听得额头上的青筋快要爆裂开了,他提起桌上的一瓶红酒说,“高总,今天真不行,改天吧,改天咱们喝场大的。”说完,他灌完了那瓶酒,转身走了。
回到星洲的第二天是周六,连着那两天周末,他坐在电脑前通过行业人脉和公开渠道,摸清了星耀公司的核心的供应商,他发誓要搞垮这家公司。
之后,秦飞回国了,约他吃饭,听说他打算追蒋明悦,严时雨知道乔知意和她是好朋友,他让秦飞组饭局,假装过生日,让他请蒋明悦过来,又说让她可以多带几个女生一起,大家玩的热闹点,后来,他送乔知意回她大伯家的路上,从她口中得知她因父亲去世,大学辍学的事,他心痛万分。
春节的时候原本他是打算差不多七号要去宁江的,他和乔知意说好了到时候一起去,正好那几天他以瑞和集团的名义联系上了星耀公司的那几家核心供应商,贡献了一个非常可观的项目,组局谈合作,几家工厂的老板都来了,饭桌上,严时雨不经意间提起,说有个外贸公司拖欠他工厂的货款,本来说是出货后一个月内结清货款,可是上百万的货款竟然一拖再拖,拖了半年都还没付清。
大家都是省内做制造业的,一听说这事纷纷打听是哪家公司,严时雨把高仕强的名字一说,桌上顿时就沉默了。
一百多万的货款,对一个制造业企业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笔现金流,这不仅涉及到工厂的资金运转,更是标榜着合作方的信誉问题,大家都是干实业的,对这种事有着非常敏锐的防范心,严时雨推测,如果他们不傻的话,应该不会再跟星耀公司合作。
果不其然,春节一过就听说高仕强急得团团转,年前下的订单,本该年后开工了就要出货的,工厂全部爽约了,他下给工厂的订单从来没盖过法律意义上的公章,当然他的出发点是从自身利益出发的,如果是他要违约取消订单,没有盖公章就不用负任何责任,那订单合同就相当于是废纸一张。
他拿捏了工厂对订单渴望的心理,只要合同发过去,他们就会生产,没有工厂会拒绝。但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栽在了自己挖的坑里再也爬不起来。
客户那边的货交不了,工厂不再跟他合作,一夜之间,整个世界大变样,他狼狈地给严时雨打电话,问有没有人脉帮他度过难关,严时雨说“高总,年前我不是还欠您一顿酒么,今天出来喝吧。”
高仕强在酒吧里向严时雨倒苦水,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他说:“你说我都四十多岁的人了,外贸也干了十几二十年了,竟然落了这样一个下场。”严时雨笑着说,“不是我不愿意帮你,按理说,像我们干工厂的,又都是一个省的,就算不认识,拐着弯也能牵个线搭个桥的,问题是你欠我厂里那一百多万的货款也还没结,你总不至什么好处都自己占了去吧?”
高仕强陪笑说:“严总别急,这一百多万的货款我肯定能付清的,只是我现在不是遇到点困难了么。”
严时雨拿起酒杯和他干杯,高仕强低眉顺眼地抿了一小口,严时雨拍了拍他肩膀说:“高总酒量不是挺好的么,喝这么点,咱俩交情也太浅了吧?”
严时雨想到之前他让乔知意喝罚酒时的嘴脸,不动声色的拿起桌上一瓶未开的红酒说:“高总,干了这瓶,过几天等我的好消息!”
高仕强二话不说撬开了瓶塞就喝。
回去之后,严时雨把录音文件和合同资料一起发给律师,让他明天就去申请星耀公司的财产保全,一百多万的货款很快就被冻结了,高仕强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早就已经来不及了。
他想翻身,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严时雨在红灯的路口停下来,城市夜景的灯光照在车窗上在他脸上折射成一道血红色,谁欺负了他的女人,他必定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