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夏天,宁江总会迎来几场台风,今年也不例外,只是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一周前,气象部门就接连发布预警,预报台风将于六月二日前后登陆,反复提醒市民提前做好防范,筑牢安全防线。
这天上班间隙,乔知意和何诗瑶闲聊时说起台风将至,何诗瑶随口问下班要不要一起去超市囤点饮用水和速食。
乔知意眉眼弯弯,微微一笑回道:“我男朋友出国前早就帮我备齐了,就算在家宅上一周不出门,物资也完全够。”
何诗瑶从工位上站起身,朝她投去一抹羡慕的眼神,“哎呀,我可真该改掉这爱瞎操心的毛病!”她轻叹一声,又接着说,“果然啊,男人就得好好调教才行!”
乔知意正准备去茶水间接水,闻言,她拿着水杯站起来,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语气里满是不解:“调教?”
何诗瑶也拿起水杯,跟她并肩往茶水间走去,笑着解释,“就是我微信上跟你说的那件事啊,我当时还让你好好跟你男朋友聊聊,后来他不就公开官宣你们的关系了嘛,我后来刷到他账号看到的。”
乔知意在茶水间喝了口水,又接了半杯温水回到工位,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让她摸不着头脑。
她默默点开何诗瑶的微信对话框,看到了她之前发的消息和时间,再细细回想那晚的种种细节,瞬间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严时雨为何会突然注册账号,官宣两人的关系。
她低声轻笑了一下,淡淡开口:“哦,你说的是这件事啊。”
何诗瑶的脑袋从电脑屏幕后探出来,一脸诧异:“我都跟你说半天了,你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我在讲什么!人家都说一孕傻三年,你谈个恋爱就开始变迟钝了?”
乔知意撇了撇嘴,用眼尾轻轻扫了她一眼,卖乖似的冲她一笑没再多说什么,低头重新投入工作。
下班后,乔知意与何诗瑶一起下楼,她们并肩站在写字楼门口。外面狂风大作,暗沉的天空上一层厚重的铅云压的很低,沉甸甸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塌下来,“我得赶紧去超市囤货啦,先走咯!”何诗瑶挥了挥手,洒脱地转身扎进风里,狂风将她高高束起的马尾吹得凌乱四散,张牙舞爪的,像一只舞动着触角的八爪鱼。
乔知意掏出手机,打算叫网约车回家,刚解锁屏幕,一个陌生来电突然跳了进来。她想起前一天严时雨在微信里留言,说在网上买了些生活用品,下意识以为是快递员的电话,没多想就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道熟悉的女声缓缓传来,语气带着几分熟稔,“小意,我是慧琳,你下班了吗?我在你公司楼下。”
乔知意微微一怔,片刻后才轻声问道:“慧琳姐,你来宁江了?”
听筒里传来乔慧琳轻快又愉悦的笑声:“嗯,过来办点事,顺便来看看你和阿姨。”
乔知意在宁江独自生活了四年,从来没有人特意来看过她,联想到近期起诉大伯的事,她心里猜到堂姐这次应该是带着目的来的。
事已至此,人都已经到了,她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定了定神,语气平静地问:“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中和大厦,这边一楼有家咖啡店,我在这儿等你下班,想跟你一起去看阿姨。”乔慧琳回道。
中和大厦正是乔知意上班的写字楼,她说的那家咖啡店,也是乔知意平常去的那家。乔知意低头看了看自己包着纱布、戴着固定器的伤脚,又摸了摸腋下的拐杖,深吸一口气说:“那你出来吧,我在大厦门口等你。”
话音刚落,电话里就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没过一会儿,乔知意就看见乔慧琳从大厦左侧朝门口走来。
她已经到了孕晚期,肚子高高地隆起,把身上的衣服撑得紧紧地绷着,她手里还拎着两大袋东西。乔知意目光往她身后扫了扫,疑惑地问:“姐夫没跟你一起来吗?”
乔慧琳走到她身旁,笑容温和,几个月没见,她胖了不少,脸颊看起来也有些浮肿,笑起来时颧骨格外突出,“他工作太忙走不开,我自己坐高铁过来的。”乔慧琳话音刚落,目光就落在乔知意的伤脚上,又看了看她腋下的拐杖,满脸惊讶,“小意,你这是怎么了?”
乔知意淡淡一笑,语气云淡风轻,“嗯,脚趾骨折,没什么大碍。”说完,她朝对面的小区扬了扬下巴,“我妈就住对面,我们过去吧。”
短短不到一百米的路,两人走得格外缓慢,狂风在身边呼啸而过,卷得路边的树叶哗哗作响,乔慧琳大着肚子,手里还拎着东西,看着有些吃力,乔知意心里过意不去,开口说道:“慧琳姐,东西看着挺重的,我帮你拎一袋吧。”
乔慧琳连忙往旁边躲了躲,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自己走路都不方便,东西不重,我拎着就行。”
这几句简单的对话,瞬间勾起了乔知意的回忆。初中毕业那年暑假,大伯一家要去邻市看望堂姐的外婆,当时乔知意的父亲在外地工作,她暂住在大伯家,便跟着一同前去。
一路上,先是坐大巴,再转公交,伯母买了一大堆星洲特产,叮嘱说这些东西不能挤压,必须手拎着。几番辗转后不知道怎么地所有的袋子竟都到了她手上,大伯一家三口一身轻松地走在前面,还时不时回头嫌她走得太慢。
公交车上没有空位,她累得想把东西放在地上歇口气,伯母立刻提醒她:“小意,这都是吃的东西,怎么能放地呢?多脏啊。”她脸皮太薄,被伯母这么一说,瞬间红了脸,只能弯腰重新把袋子拎起来。她转头看向乔慧琳,见她戴着耳机,听着音乐,望着窗外的风景,沉浸在自己的少女心事里,全然没在意她的窘迫。
寄人篱下的滋味向来苦涩难当。后来,伯母还总把这件事挂在嘴边,逢人就说:“我们待小意跟亲闺女一样,去慧琳外婆家都带着她呢。”这番说辞,听着温情,实则满是虚伪,让乔知意记了很多年。
乔知意随意提了个话题,她看了眼乔慧琳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公司地址的?”
乔慧琳笑着解释:“我之前在微信上问的阿姨,本来那时候是想有时间过来宁江看你们的,时间一长,我忙着忙哪儿的就给耽误了。”
乔知意点了下头,不深不浅地说道:“哦这样啊。”
陈巧音打开门,看到乔慧琳的那一刻,惊讶得瞪大了眼睛,随即连忙热情地将她迎进屋里。乔慧琳站在玄关,把手里的两袋礼品递过去,柔声说道:“阿姨,这是我特意给您带的燕窝和鱼胶,您补补身体。”